缓缓

  

*荒花

*明明才写了没多少已经颓成一条老咸鱼…缓缓两篇上下文更新隔得太久感觉质量降到新低度,泪流满面背上锅。

*其中有几个坑没有交代清楚也许会另开番外(如果有的话→其实是给新坑找理由)………

*更个文居然感觉自己完成了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不捉虫了先去瘫会儿。

 

 

 

 

 

鬼使白踏着清晨的雾气匆匆走来,走入屋内时,身上似乎还抖落下了路边捎带的野花上的露珠。

 

他本是去寻安倍晴明的,却未料此时仍有另一人在场,那大妖生得容貌俊俏,高大的身形给人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此刻却是从他进门起便紧紧地盯着自己,眼中漏出几分再遮掩不住的焦急。

 

鬼使白一惊,还是上前微微行了个礼:“荒大人。”

 

他似乎无心拘泥于这类礼节,只随意地应了一句,目光重新从鬼使白的脸上扫至他手中的卷宗上。

 

“晴明大人,这……”

 

“毋需担忧,他才是此事真正的委托者,自然是需要在场的。”

 

鬼使白这才了然地点点头,行至书桌前,将手中卷宗放在桌上摊了开来。

 

“两位大人,这便是委托去寻的那位夫人的记载。”

 

几天前,安倍晴明突然匆匆在寮中向自己与鬼使黑发出召唤,彼时正是半夜,后者正忙于勾魄摄魂,鬼使白这才匆匆赶去寮中,接下了安倍晴明的一项委托请求,说是要让他去冥府之中寻一个人——还是一个死去了那样久的人。安倍晴明并未能提供足够的有效信息,除去她曾生活过的一个小渔村的名字,以及死亡的大概年份,他就连那夫人的名字都说不太清,在吉岗与平岗之间模糊不清了许久,才叹口气笑笑,朝着自己说,实在是记不得了,余下的,麻烦你了。

 

鬼使白费了好大一阵工夫才找到了这位夫人。

 

“年代有些久远,但还是看得清的。”他在冥府探查的时候便将卷宗上的尘拂了去,此时的卷宗上笔墨有些晕开,但还是能比较轻松地分辨出字迹。鬼使白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指点道:“您委托寻的那位夫人,原姓天海,二十岁结婚随夫姓后更名为平岗加代子。她世代生活在一个靠海的渔村,本是靠丈夫捕鱼贩卖海鲜度日,后来丈夫在一次出海时不幸罹难,年纪轻轻便成了寡妇……”

 

“她是因何而去的?”荒却是在一旁急不可耐地打断了鬼使白。

 

似乎是被荒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有些不解,鬼使白愣了一会儿,在卷宗末尾细细寻了一番,才道:“是自然病逝的。夫人有福命,享年八十五岁,在那一带算是十分长寿的了。”他重新将目光转向安倍晴明,微微笑道:“晴明大人怕是记错了,你给的那个死亡年份,未免也太早了些。”

 

“怎么可——”

 

安倍晴明稍稍上前一步,在荒身前做出莫要激动的手势,随后开口询问道:“但我们听说,这位平岗夫人,早在年轻时,便遭过一次不幸,溺水而亡——可有这样的记载?”

 

“夫人在三十岁那年,确实险些丧了命,但后来大概是被好心人救了去,从冥府门前又挣扎着爬了回去。总而言之,她后来活得很好,人到中年了,还与新的丈夫喜结连理,孕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呢。可正是应了人间的那句俗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安倍晴明稍稍偏过头去,看向荒。平日里高傲淡漠的神子彼时却是忍不住紧紧篡住了拳头,身子微微地颤抖起来,带着罕见的失态,好半天了,才叹了口气。

 

“我……很高兴听到她活得这么好。”

 

“神子大人,可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他垂下眼,点点头。

 

安倍晴明抖开折扇,将其举至唇前掩去了嘴角的笑意,若是有人将他的纸扇扒了去,可就能惊讶地看见,那温润尔雅的阴阳师,不过是微微地勾起几分嘴角,却可真是笑得跟个狐狸似的,带着不可捉摸的意味深长。

 

“但神子大人,怕是仍有心结未解。”

 

 

荒没有寻到花鸟卷的身影。若是他再稍稍耐心几分,便能从安倍晴明口中听到花鸟卷委派未归的消息,就不会那样狼狈地在花鸟卷屋前苦苦踱步兀自烦恼了。

 

此时荒的心思很简单,花鸟卷不愿见他,于是闭门谢客。

 

那他等便是了。

 

直到屋外的辉夜姬踏着阳光,在竹筒上哼着歌悠悠飘过时,见着花鸟卷屋外那大妖一脸无奈,手放在屋门上纠结了许久,也不知道是该敲下去还是收回来。

 

“荒大人,您在那儿做什么呢?花鸟姐姐还在委派途中,怕是要明天才能回来。”她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细细糯糯的声音穿过院内花香,终于是钻到了荒的耳朵里。“大人要不要先回去歇着,等花鸟姐姐回……哎,大人——”

 

很是尴尬。

 

荒这样想着,脸上现出几分少有的窘迫,随后匆匆行过辉夜姬身边时,低声道了句谢,便朝自己的居所走去。他的屋子和花鸟卷相隔本就不太远,加之步履匆忙,很快便回到了自家屋前,却是见着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目连正背着手,稍稍低下头,在屋外慢悠悠地踱着步,听着身后传来木屐踏着青石板的声音,才转过头来,看见荒,不由得展开笑容:“回来啦。晴明大人那边,如何?”

 

“不过是自己的心理作祟,一切都是虚惊之事。”他沉声回道,“进来坐坐?”

 

“我就呆一阵子,很快有事要离寮。博雅大人近日在试炼塔那儿碰了壁,本是带着妖刀与桃花的,不知缘何说是还得带上我。”他抬头望了眼天色,又稍稍估算了一会儿,“大约是傍晚时分出发。”

 

他听他提及别的妖,突然想起这些日子寮中的闲言碎语,于是顺势将话题矛头直指一目连:“你和那名为妖刀姬的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神子大人怎么把话题引导我身上来了?”他跟在荒身后走入庭院,听到荒突然提起了另一名女妖的名字,倒是微微有些发愣,很快便又恢复过来,忍不住苦笑道:“别人口中的我们是如何,我们没办法去限制。只不过说到这些,你是不是还欠着花鸟一个道歉呢?”

 

“……是。但总觉得,她最近一直在躲着我。”荒坐到石凳上,语间竟是掺了几分苦恼的意味。

 

“那样吓着人家女孩子,不躲你躲谁?”

 

“还是说说你和妖刀吧。”他不满地将腿叠起,十指交握着放在膝盖上,目光紧盯着一目连。“莫要以为我鲜少参与寮中话谈便对你的事一无所知了,一目连。你与那妖自灯会以后的事儿,可是成了谈资,传遍了整个庭院。即使谨慎如你,也终究是百密一疏。”

 

“荒,如今风暴中心的不是我和妖刀,是你与花鸟。”一目连笑道。他看起来永远都是这样温柔平和的模样,倒是与花鸟卷像极了,只不过前者看不出城府与眼底深浅,后者却满带着对世事的憧憬与单纯,像一张还未沾墨崭新干净的白宣纸。

 

“话从何谈起?”

 

“怕是当局者迷。你莫要先笑话我,要知道,如今可是全寮都知道你吓跑花鸟卷的事儿了。若是平日正常关系的猜测倒可还好,把你那高傲无常的帽子戴上便混了去,可你与花鸟卷二人之间的事,现在谁人不知?”

 

荒皱起眉头,似乎不太懂他所说的意思。

 

一目连笑他不自知,连连叹气摇头:“可真是应了那句话。”

 

 

荒有些记不得梦魇是因何而起的了,那实在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似乎是不知何时重游旧地,触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记忆便如狂啸的潮水般涌来。过去了这样长的一段岁月,他早已记不太真切,只记得在一片昏暗的深蓝海洋之中,有那女人隐隐的呼救声,在上下浮沉间紧紧地抓住了荒的听觉,在他最后失去意识前,贯彻于心,久久无法散去。于是便成了魇。

 

夜里很静,屋外的那只鸟儿早就随着花鸟卷不知去了何处,自然也有那么一段时间未能听到平日吵闹的鸟鸣声了。他有些不太敢睡过去,心结已解,怕是梦魇不会再找上门来相扰。只是不知道今天会梦见什么的无措感,让荒觉得心里有些没底。这样想着,辗转反侧,屋外却是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谁?”

 

起身往床边随意披了件衣裳,将单薄的里衣遮了去,荒这才走过去打开了门。

 

“……?”打开门,却是花鸟卷数日未见的面容,惊得荒连她的名字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来,便哑然微愣在原地。她大约是刚刚结束任务回到寮中,此时一路风尘仆仆,脸上不由得沾了几分疲倦。他是万万没想到的,主动打破僵局的,竟是当时率先逃开的花鸟卷。多日未见,她似乎又清瘦了些。

 

曾夜夜造访梦中的女子明眸皓齿,浅笑嫣然,像吹过来一阵柔柔的风,将他裹至其中。而今真切地站在他的面前,如此真实,却又真是像极了一场风,仿佛一触即散。有些不知所措地攥着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大人,看您屋里还亮着灯,便试着来敲敲门。叨扰您了。您现在……方便么?”瞅见荒的里衣,明白他此时已是卸去外衣准备入睡的时段,花鸟卷不由得稍稍偏过头去,脸上染着几分红,也不知是一路赶路赶出来的,还是突然羞出来的。

 

下意识地点点头,“你随时来都行的,我一向清闲,算不得叨扰一说。”他望了眼花鸟卷,还稍稍地有些小喘气,大概是刚回到寮中,便直直前来拜访自己,不由得放柔了语气,“一路上……累了吧,要进来吗?”

 

“啊!不了大人。”听他这样说,花鸟卷连忙摆摆手,羞赧之情一览无遗:“来打扰大人,倒也不是因为什么大事,只是委派那儿的村民为了感谢我们,赠了一些樱麻糬,看起来很是美味,本想着带回来给您分一些的,又怕过了夜或许就不太好吃了,便碰着运气想给您先捎来几份。也算是……想向大人表达一番歉意吧。未曾问过您,便擅自入梦,窥了大人的梦中往事……实在抱歉。那天匆匆逃走,是还不知该如何面对大人,于是……”她羞红了脸,语句有些磕绊,小女子家的羞窘与纠结倒是表现得满满当当。大约是许久没有听过她说这样长的一段话了。明明带着几分无措,却又努力坚定着让自己继续说下去。她说着,朝荒递去一袋包好的风吕敷。荒这才意识到她还拿着东西,忙伸手去接。

 

“是我的错。那天是我太冲动了。至于入梦一事,我从未怪罪过你。相反,我很感激。”

 

提及那日,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稍稍避开对方目光,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尴尬。

 

好半天了,荒才率先打破僵局。

 

“说起来,我今天从阴阳师与那鬼使那儿拿到了过去的记载卷宗。”

 

“我从晴明大人那儿听说了。还请大人放宽心,既然此事已是真相大白,大人从未害过他人清白性命,良心无愧,大可安枕无忧。梦魇已散,花鸟也为您开心。您放心,既然心结已解,大人就不必再担心我擅自窥梦了,往后这样打扰大人的日子,也不会这样频繁了。”她轻轻俯下身子,朝他行了个礼,“那……大人,我先走了。”她小心翼翼地说罢,见荒不再言语似是默认,便转过身去意欲离开。未料还未先行半步,身后人便假咳一声,成功留住了她的脚步。

 

荒是直直看出了花鸟卷的紧张的。毕竟是平日里害羞得轻言轻语的女孩子,突然变得有些反差,那心思可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大人,还有什么事么?”她重新回过头,不解地望向他。

 

“我送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可真是对花鸟卷冷声冷气不起来了。

 

“大人,现在是在寮中呢,不必像担心个小孩子一样担心我。”花鸟卷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下子才像是抛去了所有忧虑,“虽然天色已晚,但路程不远,您歇息罢。”

 

刚刚那没头没脑的话刚一脱口而出,荒便觉得自己这挽留的方式傻得可以,明眼人都看得出二人居所的距离之近,只好带着几分尴尬地别过脸去,“那,明天见。”

 

她似乎是有些惊讶于荒的回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好的,荒大人。晚安,祝您好梦。”

 

她朝他笑笑,轻轻捎带上门。

 

站在门边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像是刚刚缓过神来,于是提着手中那袋风吕敷走向桌子,又仔细地解开了上面系着的结,里面霎时露出几个樱麻糬甜糯的模样。粉色的麻糬球被盐渍樱花叶所包卷起来,香甜可餐,引诱着身前的人伸出手去。

 

他稍微尝了那么一口,似乎并没有上次灯会那鲷鱼烧那般高的甜度,却仍是让人内心觉得甜得很。又想起了花鸟卷的一番说辞,前者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地兀自勾起了嘴角。只不过一口软糯下肚,荒才慢吞吞地想起些什么,忍不住一拍大腿,暗暗嫌起自己来。

 

他可真是失了心神,连道歉这样重要的事儿,都忘了说出口。

 

荒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床榻之上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睡着的,只记得是在一片思绪紊乱之中迷迷糊糊的,连床头的烛灯都忘了熄去。从他人口中获悉了那日日缠绕的梦魇之源竟是自己想得太多作祟,做了几月有余莫须有的噩梦,而今魇散,花鸟卷如她所承诺的一般不再入梦,就连同屋外那媒介一般的鸟儿,也随着她的离去不再光顾。

 

他甚至是觉得有些可惜与不情愿,但又有着事实证明,她说的终归是不太对的。

 

毕竟,鬼使白带来的消息与卷宗,虽然是了却了一桩莫名种下的心魔梦魇,那漫漫长夜的腥咸海味,终于是从这个夜晚开始逐渐远离了自己,梦中也确实不再有那些飘落的花瓣与熟悉的香气——可本该是久违一夜无梦的安睡,他还是梦见了她。

 

 

TBC

 

19 Jul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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