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潮 · 三

    

*荒花

*我流警局paro

*走剧情的进度目测极其缓慢

 

 

 

第三章

 

“什么?眼珠子没了?”

 

兔丸险些没一口白开喷到对面坐着的万年竹脸上。

 

“您确定不是凶手用锤子砸他脸的时候太大力,以至于眼珠子都掉出了眼眶?或者是被砸得稀巴烂所以认不出来那是眼珠子了?”

 

几分钟前,萤草在刑侦办公室内简短地介绍了一下目前的尸检情况,包括尸体上得到的一些新线索。本以为是有了什么不错的进展,让人没想到的是,她竟说唐纸伞的眼睛也一并被人挖掉了——这抛尸分尸案,又来了这样一出让人捉摸不透的戏码。

 

萤草抱着双臂靠在青行灯的办公桌前,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兔丸,你别怀疑我业务能力好不好……再怎么眼花,一个人的眼珠子没了,脸上留俩窟窿,这我总不可能看错吧?或者,你进来法医室看看好了。”

 

被清洗干净但依旧残肢破碎的尸体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兔丸忙摆了摆手。

 

“眼睛没了有什么奇怪的?胳膊小腿不也各被砍断一截么?”另一个警员脱口而出。

 

“但兔丸的疑惑是有道理的。毕竟这种杀人分尸,还要把人家眼珠子挖走的残忍癖好,可实在是不常见啊。”万年竹适时出声,替兔丸解了围。

 

“重点就是在此……凶手为什么杀了人分了尸,还要把眼睛挖走?”坐在万年竹身侧的银发男人跟着不解道。

 

“不是。凶手是在被害人死亡过后,刻意先将他的眼珠挖走,再施行余下的暴力行为的。从尸体来看,凶手的手法相当熟练,眼眶的伤口处完成得几乎是一气呵成。如果是先砸后挖——你也说了,很有可能会砸得稀巴烂,那就没有挖的必要了。”

 

“说不定是凶手一时兴起。”

 

萤草摇摇头:“凶手既然想着要把眼球挖掉,而后还狠砸了一通尸体,就知道这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他想要的是一双完好的眼球。”

 

随着萤草的话音落下,办公室内陷入一片难得的静默。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他们查的这个案子,凶手还是个有眼球收藏癖好的变态杀人犯?

 

“书翁,你带几个人去查查以前的卷宗,看有没有作案手法或特点类似的案子?”半晌,还是荒率先开口打破了屋中寂静。他看向方才那名朝萤草发问的银发男人,说道。

 

被唤作书翁的男人扶了扶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朝他点点头。

 

“其余人,先专注于自己眼前的工作。”确保高声将命令传达给屋内其余人后,荒朝萤草沉声道:“萤草,我们去法医室看看。”

 

前脚还没抬起来,便觉着身后像是有人拉了拉他。他疑惑地转过头,才发现是一侧安静站着观察屋内许久的花鸟卷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她微微仰头看向他,又眨了眨眼,像是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荒队,我能一起去法医室看看吗?”

 

荒下意识地便开了口:“花鸟小姐你……”

 

在现场时,他曾刻意将人把目光朝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身上引,而后她所表现出来的厌恶及不适感,让荒实在是不敢打包票她走进法医室后,便能正视那具尸体了。

 

“没关系的,我只是有些不习惯现场的尸体,今天让荒队见笑了。”想来是荒想起了她今晨的失态,她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再怎么说,我也是惠比寿教授的学生啊。”

 

“是啊是啊,荒队您就不要担心花鸟学姐了。”萤草赶着回去继续未完的尸检工作,这样大大咧咧地说着,根本等不及荒的答复,已是默认了他同意一样拉着花鸟卷走出了办公室门口。

 

法医室并不远,不过是出了办公室门后再左转行至走廊尽头的距离。

 

法医室的人手也并不多,和萤草共事的是其中一位,是名叫作海坊主的中年男人。一行人推门而入时,他正在尸检台边拿着笔快速地写些什么。白大褂下显出上了年纪的啤酒肚,他的口罩一边挂在右耳垂上随着呼吸起伏轻轻晃悠,脸上挂着的两缕长须也颇为滑稽地跟着一晃一晃起来。

 

“海前辈,您又找出什么线索了吗?”一进门,萤草便迫不及待地一边套手套,一边问道。

 

海坊主头也不抬:“没呢。今天桃花请假了,人手不够,你看这尸体的清洗工作才做了一半,慢得很呢。话传完了,就快些过来继续帮我。”

 

“好嘞好嘞。”

 

唐纸伞的尸体了无生气地躺在尸检台上,上身苍白而被清洗得干净,露出多处藏于血肉模糊之下的伤口,多是钝器所伤——大抵上便是众人所猜测的大锤子了。而他的下半身则还在清洗,上白下红,倒是泾渭分明的很。

 

荒用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花鸟卷。

 

此时她微微皱起眉头,手上动作已是娴熟利索地套上了台上的一次性白手套,纤细柔软的手指裹于其中,下一秒便随着萤草一同走近尸检台,朝海坊主轻轻喊了声前辈,并简要地自我介绍一番算作问候,最后毫不迟疑地伸手往唐纸伞的脸上摸去。

 

这人进入工作状态以后,可真是判若两人。

 

荒也从台上拿起一双手套慢慢地往手上戴,目光却是定定地朝尸检台旁那个背影看,这一望,一想,思绪便飘得愈发地远。

 

突然来到Y市的花鸟卷对荒来说,不可谓不是一个迷。顶着文物所的身份,却又在S市警局做着痕迹鉴证科的顾问职位,甚至还是那位名声显赫老教授的得意弟子——他实在是有些看不清,哪个才应当算是真正的花鸟卷。

 

她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警察,此时此刻却在Y市警局的法医室检查尸体。

 

他这样想着。

 

“噢?荒队,你也来啦。”一向脑子灵光的荒队不知怎么地也把自己的思绪搅成了一团浆糊,幸而此时海坊主凑巧抬头,发现荒也在场,于是大咧地招呼一句。

 

“这尸体损毁得厉害,连眼睛都没了可实在是少见。说起来,赌场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凶手已经抓到了,交由别的小组在负责审讯工作。”

 

“那就好,那就好。这年初年末几个月啊,事情最多了。听萤草说,这家伙是个盗墓贼,从S市逃来的。怎么,现在这跨城案子也归我们管啊?”

 

他走上前去,不露声色,嘴上回答着对面的海坊主,眼里则紧紧盯向花鸟卷双手的动作。

 

“毕竟人是死在我们的管辖区域,没有不管的道理。”

 

——她的动作非常自然,碰到尸体也毫无退避的意思,倒像是习惯了。

 

“嘛,也是。只不过到时候这案子结案的时候,就不知道该往哪头算了。”

 

——检查的步骤也无甚差错,只不过比起海坊主和萤草这样整日扑在尸检台边上的专业法医来说,确实生疏不少。

 

荒收回目光,将右手手指撑在唐纸伞腹中一处伤口边缘,稍稍俯身观察起来。

 

“S市那群人,多半要把精力放在文物追查上。”

 

“S市那地方也算是个古城了,几千年历史沉淀可不是盖……”

 

唠叨是上了年纪的人的通病。海坊主开始絮叨起来,荒已是无心再听。

 

唐纸伞三十出头,身体还算精壮,但已经有了发福的迹象。身上的伤口之多触目惊心,明眼可见其中露出的内脏,尸臭混杂着空气中福尔马林的气味朝荒的鼻子冲去。他看着手套下的伤口,仍是想不明白,这唐纸伞究竟是与何人有了什么天大的过节,竟要以这样残忍恶毒的方式毁尸。

 

青行灯说的冲动犯罪?如今种种迹象看来,更像是有谋划的目的性犯罪。

 

仇杀?怎样的仇人会连夜追着唐纸伞,在他被警方盯上的紧张时期,还要将他跨城杀害?

 

又或者是——

 

“……荒队?”

 

借着查看伤口的工夫,荒的大脑正飞速运转模拟着唐纸伞的可能死因,全然未觉耳边还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直到左侧的衣袖别人拉了拉,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侧头一看,原来是花鸟卷在叫着自己。

 

“……怎么了?”他轻咳一声,意图掩去自己的失神。

 

“您看这……”她一手举起唐纸伞软绵绵的右臂,一手指向其内侧,语气中颇有不确定地朝他发问道。他于是凑前去看,只看出一处硬币大小的污渍,又有些像是漏墨的黑色水笔蹭在皮肤上的痕迹——不对,与其说是污渍,倒不如说是残留在唐纸伞身上的一处印记。

 

“这个黑乎乎的,是什么?”

 

“文身。被洗过,但是没洗干净。”他果断地给出答案。

 

对面的萤草听说有了新发现,也感兴趣地凑前来看,左瞧又瞧,实在是看不出这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究竟文的是什么,只勉强看出个大概轮廓,最后耸耸肩:“好像是个形状有些特别的文身。或许是对唐纸伞有纪念意义的什么人或者日期之类的吧。”

 

“如果能复原就好了……说不准会对案子有帮助呢。”

 

“待会我会去问问书翁,或许他能看出些许眉目。”他简短回应一句,倒没当成什么大事,很快便再次投身于自己眼前的伤口研究当中。

 

“文身吗……”花鸟卷喃喃。

  

荒如是断定,恰恰证实了花鸟卷内心不大确定的大胆推测。只是她对这些事物实在没什么了解,又多看了几眼,确实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便自觉放下了唐纸伞的右臂,将目光移往别处去了。

 

 

 

被荒念着的书翁,正在档案室里与一众警员翻着Y市的陈年卷宗。

 

加上他,这一队负责查卷宗的人员不过七八人,查阅起来绰绰有余。只不过这五年间在Y市发生的凶杀案,真要细数一番,也着实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一人查上几十本,都不见得能在天黑前将近三年的卷宗翻完。

 

尤其是荒给出的作案特点筛选也十分刁钻。这唐纸伞一案的凶手,干什么不好,偏选了个正常罪犯都懒得干的事儿——挖眼睛——哪来这么多相似的变态案子啊?

 

抱着这样的心思,年轻的实习小警察兔丸感到前途一片渺茫。

 

“书翁前辈,我们这是要查多久啊?”

 

忍不住放下了手中自己所查阅的第二十三份卷宗,兔丸揉了揉有些酸乏的眼睛,无望地望向不远处正认真翻阅档案的书翁,问道。

 

“今晚查不完,就通宵。通宵查不完,就明天白天继续,总会查得完的。”书翁扶了扶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抬头朝兔丸笑道:“年轻人该有干不完的动力才对,可别唉声叹气的了。这查卷宗并非案子头等大事,还有许多别的事等着我们,就尽量快些吧。”

 

兔丸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自打进警局实习以来,便是跟着书翁在技术科混的。本还抱怨几句整天对着电脑屏幕,出一次外勤已是难得,怎知道还有翻卷宗这种苦力活要干。与其这样,现在他还不如回去窝在电脑前查监控视频呢。

 

“前辈,最顶上的那一层要查吗?”

 

“哪些?”

 

“就我身前这架子的最上面那一层。”

 

听兔丸这样问,书翁于是拿起手中卷宗朝他身边走来,循着兔丸手指着的方向看去,书翁看见夹子最顶上那层排列整齐的卷宗上,已是攒了一层薄薄的灰。

 

“……那些我来吧。”

 

“那些有什么特别的吗?绝密文件?”

 

他摇摇头:“只是涉案人员和警局内部的人有关罢了。”

 

听书翁这么一说,兔丸立即了然——他还是个实习小刑警,这种局内机密的案子,还是碰不得的。于是连连点头,还想朝书翁说点什么,另一边一同查阅卷宗的警员突然高声喊起了书翁的名字。

 

“书翁前辈,找到一起了。”

 

“噢?”书翁闻声大喜,赶忙又赶到了那警员边上去,兔丸见状也快步跟了上去。大家纷纷凑到那找到卷宗的警员边上将其团团围住,左一句右一句叽叽喳喳,都想要看看这挖眼睛——究竟是怎么样的案子。

 

“也是被人挖了眼睛?”围观的一名警员快嘴问道。

 

“什么时候的?”书翁问。

 

“对,凶手将受害者枪杀之后,用刀挖去了他的两个眼睛。是去年十一月份的,还未结案。”他边说着,边将卷宗平摊放在台面上翻开来,身边人头攒动,纷纷想看看凶手究竟是怎样下的手。警员翻得很快,到了其中粘着照片的一页,便停了下来,展示给其余人看。

 

围观人群有的已经发出了噫噫的声音。

 

兔丸被挤在最外围,见大家都这么个反应,好奇心更盛,想着法子便要朝里面钻去。只是警员个个人高马大,又将那卷宗团团围了起来,好不容易寻着了一处缝隙,兔丸努力透过这间隙往里看去,终于是见着卷宗上粘着的一张照片。

 

定睛一看,可不正是和唐纸伞相似的下场。

 

那受害人本该是闭上眼睛藏了两颗眼球的地方,只留了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TBC

  


07 Nov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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