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潮 · 四

   

*荒花/狗灯

*我流警局paro

 

 

 

第四章

 

到了冬天,Y市的天便黑得愈发早了起来。

 

天阴得厉害,厚厚的乌云攒在天边,缓慢而沉沉地朝前挪动着,像是下一秒便要朝这大地下一场倾盆大雨来。

 

青行灯倚在机场出口前的柱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捣弄着手上漆黑色筒身的电子烟,只觉得满心疲惫,青眸止不住地往出口大门处望,却怎么也没找到等了许久的人。她不耐烦地朝手腕上的腕表上瞄了一次又一次,从整点零分到指针指向九个字,青行灯的不满终是攻上心头,见着那来往人潮仍是没有熟悉的人影,一气之下恨恨转身,便要踩着漆皮高跟愤愤离去。

 

“阿灯。”

 

“……”

 

脚还没迈出去,身后传来的声音便迫使她立即将转了一半的身子又转了回去。

 

“……你是掐着时间出来的吧?”

 

然后朝着对面悠悠拉着行李箱朝自己走来的人不满喊道。

 

十二月的冬风灌入毛呢大衣的衣领缝隙,让她忍不住地哆嗦一阵,来人见状,不急不缓的脚步于是又加快一阵,趁着青行灯还在原地搓手哈气,一把便将她拥入自己怀里。

 

“没忍住?”

 

——然后不动声色地将青行灯手中握着的电子烟没收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

 

青行灯自然是察觉到了大天狗的小动作的。她将头埋在大天狗肩头,对男友在烟这个问题上的强势不敢怒也不敢言,深知自己理亏,只得闷闷出声:“当然不是,我都戒多久了?”

 

“信你一回。”他亲亲她柔软的发,语间带着几分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笑意。

 

“烟戒得容易,反而是小习惯难戒。”她意有所指:“你把它收走了,我会手痒的。”

 

“这次的案子很棘手?”大天狗没有搭理她对电子烟所有权的最后挣扎,只是轻悠悠地将话题矛头转向别处,问道。

 

久别多日后的拥抱持续得并不久,很快二人便自动自觉地松开对方,旋即一前一后地朝停车场方向走去。见大天狗这么问,青行灯于是耸耸肩,将被风吹得冰凉的手放入衣兜:“不算棘手,只是有些奇怪的疑点。”

 

“那受害者被砍去了一只手臂、一条小腿,甚至还被人挖去了眼睛——而且绝不是为财抢劫杀人这种低劣的理由。你说,怎么会有这么残暴的凶手?”

 

“凶手这么做定是有他的意图。”

 

“比如呢?拿你引以为傲的犯罪心理侧写侧写?”

 

“那也得等我回局里看看资料啊。”大天狗失笑。

 

她耸耸肩,不置可否。

 

停车场并不远,很快便能看见那辆显眼粗犷的Jeep,漆黑色车身上还捎带着少许今晨进山时溅上的泥泞斑点。青行灯正朝副驾驶一侧走去,衣兜里的手机适时震动起来,她于是一边将其掏出,另一只手则将右衣兜里装着的车钥匙抛向另一边的大天狗。

 

“回局里?”

 

“当然。”她简洁果断地回答道。

 

兴许是队中哪个小警员碰到了什么棘手的小问题,手足无措地朝青行灯打来电话询问了好些时候,待到青行灯结束通话时,车子已经飞驰在了机场边绵长繁忙的高速公路上。

 

车子里被大天狗开了暖气,伴着舒缓的轻音乐将吹得青行灯有些昏昏欲睡。她将手撑在车门边的扶手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闷闷地说道:“说起来,队里来了个S市局的顾问,叫花鸟卷。你应该认识。”

 

“惠比寿的得意门生。我记得她的。”

 

“我记得……和阿连是师出同门?”

 

大天狗点点头:“他们是师兄妹。论业务精熟程度,一目连应该更胜一筹,毕竟经验资历都摆在那。只是花鸟涉及的范围更广些,二者不可相提并论。”

 

青行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噗嗤一笑道:“哎,你知道今早荒队跟花鸟小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多尴尬么?那场景,我都想替他挖条地缝钻进去。”

 

“荒队不擅长和女孩子打交道。”

 

“是是,你俩都差不多。”

 

“……”

 

大天狗反驳的话语刚到嘴边,青行灯的手机铃声便再次响了起来。她转过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划开手机屏幕。

 

电话刚刚接通,实习小警察兴奋喊叫的声音便顺着电波嚷到了青行灯耳边,纵然是坐在驾驶座上的大天狗,也能听出他的激动,只是着实隔了些距离,而听不大真切。兔丸在那边灯姐灯姐地叫着,青行灯哭笑不得地应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平复了些激动的心情,在电话那头快速地说些什么。

 

大天狗用余光瞥向副驾驶座的青行灯,只见她脸上神色变化纷呈,时不时朝对面的兔丸应答几声,最后以一句半小时后见结尾,满意地挂上电话。

 

“兔丸激动成那个样子,怎么了?”

 

“荒和那位花鸟小姐去死者下榻旅馆走过了。”她划划屏幕,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大天狗,勾了勾嘴角:“那个唐纸伞,是个大收获。”

 

 

 

“说,你跑什么?”

 

妖刀姬双手撑在审讯台上,身子又朝前压近几分,目光气势皆是咄咄逼人,将对面的年轻人吓得猝不及防地瑟缩几分。

 

“你、你们追我我就跑呗!这么简单的问……问题……”年轻人被吓得有些结巴,反驳的语句讲着讲着,便愈发小了起来。

 

“你要是不跑,我们为什么追你?”妖刀姬冷声道。

 

“我——”

 

“你认识这个人吗?”

 

妖刀姬也不再追问下去,转而从一旁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照片,毫不客气地甩在年轻人的面前。后者只往照片上看了一眼,便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连忙转过头去,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颤抖:“不,不认识……”

 

“噗嗤。”

 

在审讯室外抱着外卖盒争分夺秒解决晚餐的青行灯忍不住笑出声来:“阿刀这威慑力,真是一如既往地高。”

 

托老司机大天狗一路狂飙的福,他们并没有被高速路上的车潮困住太久,很快便回到了警局。说来这时间算得也是巧,回来时,正好便撞见了妖刀姬审讯。

 

听荒说,对面的那个年轻人叫山童,是万年竹带人走访目击证人及案发现场附近的村民时,偶然撞见的。彼时他正和朋友在家中院里喝着小酒打着牌,万年竹本无意进去询问二人,怎知他见万年竹领着一群穿着制服的人走近,立马变了脸色,拔腿便要往山里跑——可想而知,没跑多远便被擒住了。

 

按理来说,办案子并没有这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本以为只是个平日里小偷小摸的年轻人心里有鬼,万年竹带着人追他的时候,也并没有带什么期望。怎知后来真是在人家后院里搜出一把还带着少许血迹的石锤,山童的嫌疑一下子便被拔高不少。

 

“年轻人啊,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心理承受力不大行。”

 

她摇摇头,伸出左手五指:“我赌次晚餐,不出五分钟,这家伙就要招了。”

 

“三分钟。”身边的大天狗硬生生将她的小指与大拇指掰了下去。

 

一旁看戏许久的荒终于出了声:“一分钟。”

 

审讯室内的妖刀姬步步紧逼,接连抛出的问题着实使山童难以招架。年轻人经历着精神与心理的双重崩溃,终于是在妖刀姬一字一句咬定他的犯罪事实后,猛地喊出声来。

 

“不是我!”

 

声音之大连审讯室外的三人都愣了一愣。

 

“是谁?”妖刀姬并未受到影响,而是迅速接了下去。

 

山童紧张地咽咽口水。

 

“不是我……是……是有人,有人指使我这么做的。我砸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那个人,只是让我把尸体……砸得认不出来就好……然后,然后还把砍下来的残肢给了我让我解决掉。我不知道能扔到哪里去,就,就直接扔到了附近比较隐蔽的地方去了。”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

 

“那个指使你的人,是谁?”

 

妖刀姬一字一字咬得清楚而有力。

 

“警官小姐,我真的不知道……”山童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别人和他打电话的时候,喊他……喊他二哥。这个我倒是听到了。”

 

“……”

 

等山童颤巍巍地说完,妖刀姬紧逼的态度这才缓和了些。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冷静地写下山童所说所言,审讯室内一时间恢复了令人胆寒的寂静。

 

审讯室内安静得吓人,此时此刻的审讯室外也因为山童的供认不讳而大感震惊。所有人都没想到,案子的进展竟会这样出人意料地突飞猛进一大步。虽然这个突然出现的山童并不是凶手,看起来更像是被真凶挡在身前的替罪羔羊,但怎么说,也让他们离真相更近了些。

 

过了半晌,或许是觉得在这里一时半会怕是也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得到线索后的荒没有再继续旁观审讯的意思,很快便起身打算离开:“我回去梳理一下。”

 

“荒队,替我向花鸟问候一声。”大天狗刚从青行灯碗里蹭了口肉吃的,见他要走,于是朝打算离开的荒摆摆手,随口道。

 

荒的脚步下意识地便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向大天狗的目光复杂十分,好半天才摸不着头脑般开了口:“……你们……”

 

“噢,我们认识。”大天狗应道。

 

荒队此时此刻的脸部表情十分恰到好处地体现出了他难以言喻的心情。

 

感情全世界都认识花鸟卷,就他不认识?

 

只不过人家很快便恢复如常,点点头算是了然,走出屋门的同时,又冷不丁地朝大天狗和青行灯加上一句:“晚饭,你们各请一回。”

 

 

 

Y市的冬夜很冷。

 

花鸟卷将自己裹得厚实,也挡不住四面八方吹入衣服缝隙里的凉风。她站在警局门口暖色的灯光底下,裸露在冷空气中的右手持着手机,被冻得冰凉。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继续和电话线那端的人交谈着。

 

“那唐纸伞是卖家还是买家,弄清楚了?”电话另一端传来荒川沉稳的声音。

 

“是贩毒。从唐纸伞的身体状况及他在旅馆所遗留下来的物品来看,不像是吸毒的人。”

 

“能找到他的组织团伙么?”

 

“还在根据唐纸伞的联系人进行追查。”

 

“……花鸟,虽然上面让你连夜赶去了Y市协助工作,但我个人还是希望你能回来。文物所失窃的案子需要有经验的人。”荒川沉吟片刻,道:“失窃的那幅《居山图》,听说文物价值极高,只不过刚发生这么短的时间,线人那边便传出了书画市场要拍卖的消息,这其中有古怪。”

 

花鸟卷斟酌了一会儿,道:“辉夜休假快结束了,她马上就回所里工作,我想她也能帮上忙的。这边的案子被查出和贩毒团伙有关,我想涉及得会很深,我尽量……案子一结就回去。”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拍卖的那个,应该是明清往后的仿品,虽不及真品,但若是出自名家之手的仿画,也算是有价值的。”

 

“线人说Y市过段时间有场拍卖会,皆是些书画一类的古作。若你那时还留在Y市,去看看也是好的。”

 

“嗯,好。”又是一阵冷风来,花鸟卷忍不住再次将大衣裹紧了些,过了一会儿,犹豫道:“椒图她还好么?”

 

荒川那头传来一阵良久的沉默。不知道电话两端沉寂了多久,荒川的声音才重新响了起来,带着几分闷声。

 

“她的病症有复发的迹象,你空闲的时候给她打打电话吧。”

 

“我会的……那件事以后她就一直害怕独处,队长如果忙,就拜托哪位熟悉的朋友多去陪陪她吧。”花鸟卷应声,刚要再朝荒川说些什么嘱咐的话语,身后突兀传来的声音却将她的话语堵在了嘴边。

 

“花鸟小姐?”

 

她转过头去,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几米开外的荒。

 

“啊,荒队。”她连忙应道。

 

“屋外天寒,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他看着她。

 

“好的,我再和荒川队长说几句。”她指了指手中还通着话的手机,示意荒不用等她,“我们办公室见吧,荒队。”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隔得有些远,还是冷风吹得她眼睛有些发酸。花鸟卷回看向荒,总觉得他的眼里带着让她捉摸不透的情绪,像是一层起了雾的玻璃,将那双眸子的主人内心遮盖得严严实实,让她看不真切。

 

荒张张嘴,像是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点点头算是回答她,随即转身离开。

 

 

TBC

  

18 Nov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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