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谈

    

*狗灯

*通篇BUG,被赶出来的早产文。

*有涉青行灯传记,三两句的荒花博狼。

*刚好看到有活动,非常随便地勉强蹭一下tag。其实我比较想写荒花的百物语……←蠢蠢欲动。

 

 

 

那秋风扰人得紧。

 

那大妖如此想着,又一次不悦地托了托脸上骇人的天狗面具。

 

上山的路走得越远,风便刮得越大,四周落叶都被狂风吹得肆虐而上,携着尘土与呼呼作响的风声。借着妖力,那身后长着一双巨大黑羽的大妖许是替自己设了一道结界,胜似闲庭信步,将狂风尽数挡在了无形的罩子外无可奈何。

 

此时已是入夜,除去天上残月,也就只有身前一只通体莹蓝的灵蝶隐隐地带来几分微光。它似乎也受了结界庇护,借此免受狂风肆乱,又轻又小的身子不受阻碍,飘飘悠悠地往前飞去。令人觉得有趣的是,它还总时不时地转个身子,转转瞧瞧那身后的大妖,似是生怕他跟不上自己的步伐一般。

 

它在身前飞,那大妖也在身后扇着翅膀慢缓缓地跟着。

 

这样一前一后不知多久,灵蝶终是在山腰处停了前进的意思。此处本是空无一物,除了四周平常的葱翠树木再无其他,可那蝶固执地转了又转,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大妖不明其意,但仍是伫在原地静候着。

 

过了一会儿,那空阔的平地之上,竟是慢慢显现出一个屋子轮廓的玩意儿。

 

大妖见状,再稍稍扑棱了几下羽翼,待自身稳稳落地后,又将那有些骇人的黑羽敛了敛,这才抬起头来,细细打量了一番灵蝶所停驻的位置。

 

妖法显形。

 

眼前是栋山间木屋,平平无奇的外表,可总让人觉得怪异得很。他见着那一路追随而来的灵蝶在屋子外打了个转儿,像是朝他瞧了眼,似乎是笃定了自己不会直直离开,于是大胆借着木屋门那条虚掩着的缝隙,灵巧地飞了进去。

 

他不为所动,只静静地感受着四周微变的空气波动。

 

——屋子由内之外散发着一阵强烈的妖气,是和那灵蝶身上一样的气息。想来是某个妖盘踞此处多时,将这屋子也染上了同样强烈的妖气。

 

他心生古怪,可那灵蝶未曾再出来过。

 

大妖不甚喜欢这样神叨鬼怪的把戏,皱着眉绷着脸于是不悦起来。

 

本想着自己是路经此山,未料山下见得一只浑身带着妖气的灵蝶,像是被施了什么骇人的咒法,又或者是它本身就轻而易举地吸引着周遭目光,总让人忍不住地侧目于它。那灵蝶也是奇,像是铁了心地想把自己往山上引,他的目光亦实实在在地被它引了去,于是一路跟了上来,这一路他在心里设想不少,怎知一样没猜对,却见到了这番古怪的此情此景。

 

大妖谨慎地思索了一会儿,很快便做出了决定。明知屋子内等着自己的极有可能是个陷阱,他却还是耐不住好奇,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猛地便推开了屋门。

 

——无人,连那灵蝶也不见了去。

 

屋内昏暗,唯有中央长桌上摆的一盏纸灯,正晃着微弱的光,但灯光所及范围实在过小,使他看不清屋中其他摆设。他警惕地打量起屋内,试图在低得可怜的能见度内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实在是太过困难。

 

正欲退出屋内,霎时间屋中某一处似乎传来了什么异动。他听得真切,下意识地便朝那方向望去。大妖袖中藏着风刃,险些便要朝那而去。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行动,黑暗内便悠悠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千钧一发之际又将蠢蠢而出的风刃收了回去。

 

“大人闯了我的屋子,还要取我性命,这可实在说不过去。”

 

“……你是何人?”

 

大妖警惕地绷紧了身子。

 

他似乎听见女子轻笑一声。

 

他觉着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只见到那盏纸灯所散发出来的光——似乎慢慢地变得更亮了些。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惊觉并非什么错觉,这一晃眼,原本昏暗的屋子里,不知不觉已是被照得亮堂起来。

 

在光亮中重新夺回了视线,大妖这才惊异地打量起这小小的屋子,竟是三面为架,摆放着满满的古书典籍,地上也散落着各式各样的书卷。若不是坐落于这古怪的山上,他倒是真要以为这是人间的一方藏书馆了。

 

他的视线循着墙上的书典一转,猝不及防地,望见了一名从未见过的女子。

 

回想到方才那女声,大妖立即了然这女子即是那声的主人,目光于是又凛冽几分。

 

那是名面容清丽的妖,着一身蓝色衣裙,正倚在一盏行灯上,姿态慵懒,可第一眼见着前来的大妖后,眼里明显亮了几分,像是一名收藏家碰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真是稀客。想不到今夜灵蝶引回来的,竟是大天狗大人。”

 

被女子叫出自己的名字,大妖的神色更阴沉几分,冷声道:“回答我的问题。”

 

“青行灯。”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半晌后,才悠悠道。

 

“青行灯……”被她叫做大天狗的大妖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而后思索起来,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是那收集妖中异闻的青行灯?”

 

“正是。”

 

女子笑眯眯地从行灯上坐直身子,而后将右腿叠放在左腿之上,右手掌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现出刚刚那只引了大天狗前来的灵蝶。她将手指向那盏纸灯,灵蝶像是会了意,扑棱起那双莹蓝的翅膀便朝纸灯飞去。

 

而后甚至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它莹蓝的身子便轻悠悠地消散在了纸灯之上。

 

本是暖色的灯光于是掺了几分蓝,显出些许让人看不透的诡异。

 

“你这是何意?”大天狗依旧没有放下自己的警惕,不悦道:“借灵蝶引我来此地……是为何?”

 

“大人不必紧张。你知道我不过是个集四方异闻怪志的妖,无甚威胁,和大人的妖力修为相比实在是太过渺小。大人只要稍稍动动手指,我便失了性命,不是么?”她眨眨眼,笑道。

 

“我在这屋中栖身数余年,借的是我那灵蝶引路,替我带来些路经的妖,让他们为我讲讲故事罢了。怎知今天来的——会是大人您呢?”

 

他不言。

 

确实是自己好奇,因而才跟上了那灵蝶的步伐,兜转上山来了这诡异的木屋子,见了这奇奇怪怪的女妖。

 

“……那为何知道……”

 

“这百川四海,怕是没有我不知道的故事。我听过那画中妖与神明之子的情爱痴缠,听过那森林之姬与京都人类贵族的殊途无归,听过那堕入凡间的神明是如何失了一只眼睛,还听得那地府三千……自然,也听过大人的故事,记过大人的故事。”

 

青行灯勾勾唇角,“更别提大人本身便是名厉害的大妖,这四方无人不晓。”

 

她话音刚落,大天狗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屋外不知怎地突然一阵嘈杂,而后很快便传来哗哗啦啦的声音,豆大的雨珠斜风而来,砸在窗上,发出阵阵声响。

 

“哎呀。”她作出一副惋惜不已的口吻,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掩藏不住的欢喜:“天公不作美。早些时候狂风大作,便知今夜要下雨。大人看来……也不得不在此暂留一晚了。”

 

他看着她。

 

迄今为止,她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又难以言述的情绪。

 

他不怎么喜欢这个女人……大天狗想。屋外雨声愈发大,更给他添了几分难耐不安。

 

她给了自己一种古怪的感觉,看起来像是比他本人还要了解他自己。

 

“怎么,是怨这天公太巧合,还是不信我这书卷中写着大人你呢?”她挑挑眉,“大人的故事长而杂,我可是编了好几卷才整理好的呢。你若不信,自己去找来看便是了。”她说着,朝西面墙上的架子指了指:“我所记下的故事繁多,大人可不要拿错了才是。”

 

他还是看着她。

 

只不过袖里藏着的风刃已是悄然隐去。

 

世间对青行灯的传言种种,有的道她摄人心魂,可窥人心;有的道她喜集异闻,性子平和;有的道她容貌清丽,惹人思慕——可到头来,还是被描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妖怪,不过是善于动动嘴皮子功夫,真要和其他的妖用武力斗起来,怕是回回落败。

 

借着这样的想法,大天狗并没有怎么将青行灯放在心上。

 

她不是他的对手。

 

“……屋外雨势既是如此之大,还望姑娘借我暂留片刻。”语罢,他偏过头看向青行灯,正好与她四目相对。猝不及防间,那妖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直直盯着自己,一时无措的他连忙移开了目光,清了清嗓子:“至于……那书卷,我瞧瞧便是。”

 

早前他便对这叫青行灯的妖怪有所耳闻,世人皆知其记载诸多妖中异闻,有的甚至是鲜为人知的秘闻趣事——加之此时此刻被青行灯说得正好奇,他这才故作一番不在意的姿态,却是不自觉地便迈开步子,朝西墙走去。

 

架子上的书卷极多,他随意拿了一卷摊开,草草掠了几眼。

 

这一卷并不是个长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是个堕入凡间的神明。

 

“这书簿,总像是缺了许多。”他翻着翻着,说道。

 

“是那段故事的主人,决心遗弃了自己的这一部分过往。”听他这么疑问出声,一直在大天狗身后沉默不语的青行灯终于出声道:“大人应当是认得这风神的。”

 

“他是个可怜的神明。”大天狗想了想,这样形容着,视线却一直没有从眼前手中的卷子中移开,身后巨大的黑羽双翼乖巧地敛在两侧,似乎也随着身子主人一块沉入了青行灯所记载的妖中故事里去。

 

那风神所遗弃的,究竟是怎样的一段过往?

 

他边看边思索了好一会儿,仍是想不明白。

 

感觉到又一次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大天狗再次抬起头,皱着眉看向不远处的青行灯,终于开口问道:“为何总是这样看着我?”

 

“我的时间不多。”

 

青行灯却是给他回了个云里雾里的答案,让他不明就里,不悦地再次瑟缩了一下身子,转而重新将目光看向了眼前的书卷。

 

“……”

 

可她那目光,很快地便又往自己身上探了过来,正大光明的,让他躲也不是,逃也不是。

 

 

 

屋外依旧雨声不绝。

 

不说几步外正细细看着手中书卷的大妖,饶是邀了来客暂留于此的屋主青行灯本妖,也绝不会想到大天狗这一看,便是看了好些时候。他来时便是深更半夜,这一两个时辰下去,不知不觉夜已是过了大半。

 

日出马上就要来了。

 

青行灯打了个呵欠。

 

她一直在身后看着他,见他看得正起劲,似乎全然将自己的那一卷抛却在了脑后,从山阳山阴的妖怪轶事看起,一路阅至九州、四国乃至关东。她甚至也觉着有些困倦,忍不住偷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他还是那副专注的模样。

 

屋内的纸灯似乎晃了一下,灯光跟着暗了几分。

 

青行灯如如梦方醒。

 

她还是没舍得打搅他,直到现在。

 

“大人,你的那一卷,应是分属于中部的。”青行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行灯上走了下来,而后悠悠行至大天狗身侧,替他指了一指:“你的故事,在那儿。”

 

听她这样一说,他终于从眼前的卷子里抬起头,顺势合上手中记载,朝青行灯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儿正整齐地列着不少书卷,乍一看与其他的书卷无甚差别,可再细看一番,又似乎觉得应当是比别的更崭新些,像是被主人保养得极好的模样。

 

大概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将这样莫名古怪的想法晃出了自己脑袋,而后起身往架子上一伸手,摊开了所谓属于他的这一部分。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字里行间,写着他熟悉又陌生的记忆。她像是窥见了自己的过往,记载得虽有模糊,但大体仍是能够和自己的记忆重合一二。

 

“我的这一份,也缺了不少。”

 

“噢?”

 

半晌,他突兀出声。一旁正瞧着窗外天色的青行灯闻声转过头来,感兴趣地挑了挑眉。见他困惑,她于是走上前去,伸手拿过他手中的那卷,随手翻翻看看了一下,笑道:“哎呀,有趣得很呢。正巧是情欲一章。不知道大人可否愿意说说你的故事,好让我将这空白添上几笔?”

 

大天狗本是平常神色,听青行灯这么一说,他俊朗的面容立即冷了几分,随即不悦道:“我生而为妖,妖生皆为大义,何来俗世间的七情六欲。你既同为妖,当知此事。”

 

青行灯又笑了起来,摇摇头:“可我曾是人类,这便是你我最大的不同。”

 

她的话音刚落,纸灯微晃,屋中似乎又暗了些许。

 

“……”

 

他盯着她,眼中像是掩了层白茫茫的雾气,叫人看不清他内心所想。

 

可他显然像是对青行灯所说的这句话,很感兴趣。

 

“生而为人,如今却是妖。那你为何在此?”

 

“是迫不得已,也是心甘情愿。”她说:“我还在等一个故人。”

 

青行灯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大天狗想。

 

默了半晌,大天狗再次开口道:“若想听我的故事,也并非不可以。只不过,我向来不做这样不甚平等的交易。”

 

“大人想要什么?”

 

“你的故事。”

 

她的话音刚落,他便迅速接上话道。

 

他的回答让她好生愣了一会儿,微笑也跟着凝在了嘴角。

 

说实话,就连大天狗自己,说出口时也忍不住地一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会说出这样一个交换的筹码——

“好吧,那拿我的故事和大人交换便是。”

 

幸而她的失态并没有持续太久,青行灯很快便恢复过来,耸耸肩答道。

 

“只不过,我的故事很短。”

 

“为何这样轻易地便答应了我?”

 

“因为啊……”她想了想,“曾有个恼人的阴阳师,往我这屋子施了咒法,让我在这儿困了许久。大人是第一百名来到这屋子的妖,正巧,助我解开了这屋子的束缚。大人助我离开这三尺地,我谢过大人还来不及呢。如果我的故事便是谢礼,那我尽数告知与你便是。”

 

她笑眯眯地说着,云淡风轻的,压根没理睬一旁大天狗惊诧的表情,仿佛她所说的并不是自己。

 

“……我很抱歉听到这样的事情。”他意指她被咒法所困的这几年。

 

而她再一次耸耸肩,不置可否。

 

纸灯所映照出来的光亮,又晃了一下。

 

……

 

“我曾是人类,本是喜欢听讲故事的性子,在坊间集了九十九件妖怪的异闻,说与他人听。那第九十九个故事讲完后,别人劝我莫要再讲第一百个故事——因为那已经是百物语了。我没有听,还是讲了那个故事。后来我便发现,自己已是成了妖。

 

在我尚为人身时,我遇见了一个妖怪。虽说当时的我已是听过、讲过许多妖怪的故事,可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妖,难免心生胆怯,未料他虽长得骇人,却是个温柔的人。”

 

说到这,她偏过头,朝大天狗看了一眼。后者神色微动,像是对人与妖的相遇感到了几分惊诧之情,但很快便又掩在了他那不苟言笑的神色之下。

 

她叹了口气。

 

“人间女子最抵挡不得温柔二字。我非例外,与那妖相恋了。你若知晓那京都的贵族源氏,便知道他和一名狼妖之间的故事。人妖殊途,他与那狼妖是如此,我与那妖亦是如此。

 

后来他遇见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人,那人允了他一件他穷尽一生所欲追求的事物,他认为那才是他妖生所至,因而选择了舍弃一切——然后离开。而我,在他离开后,讲满了整整一百个故事,成了妖。”

 

她瞧见他的眼神微动,似乎还露出了几分不屑与厌恶之意。毕竟于他而言,人妖相恋这样的戏码,并不是件值得让人祝福的事情。

 

“……虽然成了妖身,可我一直记得他。后来的我,记下了他所有的故事。但我担心,或许有一天他会知晓我所记载的一切,所以,我抹去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过往。”

 

说完,青行灯微眯起双眼,朝一旁不知何时被她斟好的茶水伸出手去,拿近唇边轻轻抿了口。

 

“故事讲完了。”

 

青行灯的故事如她所说,很短,也很简单。

 

她讲述得很平静,期间无甚表情变化,或是情绪波动,简直就像是在述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般。她的叙述亦如行云流水,大天狗听着听着,她便已经一气呵成地画上了句号。

 

“……”

 

“大人,该拿你的故事说与我听了。”

 

然后朝他眨眨眼,道。

 

“……”

 

大天狗似乎还没从青行灯的故事中缓过来,被她这么点名喊醒,这才望向她。

 

“……记不得了。”

 

但却摇了摇头。

 

“哎呀,大人这可不大好,我都尽数讲给你听了,怎能单记不得一句便打发我了呢?”青行灯笑道,而后却慢慢收起了笑意,认真道:“那可是个对你十分重要的女子?”

 

青行灯的问题来得猝不及防,他毫无准备。他默了好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或许罢。”

 

她叹了口气。

 

“你看,大人果然是说了谎。”

 

“若是没有动情,怎会有甚女子的存在。”

 

大天狗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屋子突然变暗了。

 

如果说前几次屋中灯光变暗是他的错觉,那这次他定没有看错。因为屋内的纸灯,在青行灯话音落下后,实实在在地,正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他没来得及问她为什么,也没来得及再向她反驳几句,青行灯已是抢在他之前又一次开了口。

 

“大人的这个回答,我已是很满足了。而今,恕我招待不周,黎明已至,我实在是倦了。”

 

大天狗还没理解透彻她话里的意思,屋子里的灯光便消散得愈发快了起来。她像是那盏慢慢黯淡下去的纸灯一般,也慢慢地逐渐消匿在了昏暗之中。

 

“你——”

 

“我说过,我的时间不多。”她摇摇头:“虽然大人什么都记不得,而后还这样糊弄了我一番,但我还是很感激大人了。”

 

他看着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一字一句地开了口。

 

“——我只记得,她是一生所求而不得。”

 

“……”

 

她飘晃在空中的身形一顿,像是想说些什么,可妖身已是虚无了大半。像是知道自己很快便会消散而去,她无奈地笑笑,像是说与他,又像是说与她自己。

 

“既是如此,遗忘该是上策。该舍弃的,总该狠心些才对。”

 

他迷茫,甚至还弄不清楚此时此刻是什么状况。紧接着,青行灯自嘲地笑笑,好像又说了些什么,可声音实在太轻,让他听不真切,仿若坠入一片虚空。

 

 

 

——哪来的什么阴阳师与咒法,又哪来的第一百个妖怪。

 

大天狗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可他已经快要看不见她了。

 

——不过因为这人是你罢了。

 

 

 

下一秒,雨水毫不留情地便落在了他身上,使他猛然惊醒般回过神来。

 

怎知看见的却是山间茂林,高树绿叶繁茂,脚下泥土湿软。

 

什么屋子、女妖、纸灯、满墙满地的书卷——尽数不见了。

 

他甚至没有回过神来,只呆愣愣地站在雨中,被淋得湿落落的。像是做了一场梦,又像是还在梦中。唯有背后引以为傲的黑羽,被雨水打得恹恹失了光泽,告诉他,此时此刻是真实的。

 

雨兴许是下了一整夜,他抬头望向浓密的树枝缝隙间投过来的光线。

 

日出已至,已是天光乍亮。

 

 

END

  

23 Dec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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