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潮 · 六

     

*荒花

*我流警局paro

*其实我真的很爱藻哥

*月更进度终于摸小手了

 

 

 

第六章

 

玉藻前素来喜静喜净,这一点,就算是退休多年,也在他的居所中可见一斑。

 

虽说是名退休刑警,可实际上玉藻前的年纪并不大,真要说起来,也不过是三十余岁,正值一名警察的大好年华。他本是极有天赋的一名刑警,破了不少大案迷案,被上级看做局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可世事无常,他因私早早便辞职退休,转而为谋生踏上了经商之路,警界由此失了名极佳的探员,这不得不让人感慨遗憾,唏嘘不已。

 

当荒走进玉藻前的屋子时,他一眼便见着了摆在屋中央架子上的那个相框,框表面镀着精美繁复的花纹,显然是被郑重其事地精心保管着,而里面放着的,正是屋主的全家福。

 

家主俊朗,妻子贤淑,儿女双全,让人艳羡。

 

荒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玉藻前。

 

与玉藻前初见之时,他已是警局中一位威望颇大的人物了,而荒自己,不过是个刚入局的小警员。他犹记得玉藻前身上那身总是整洁如新的警服,熨烫得妥帖十分,被人调侃后,也总爱以幸得贤内回应。初见那日,玉藻前一手拿着警帽,一手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自我介绍时玉藻前直视向他,身上尽带威严之气,可满眼都是对后生的喜爱与期许。

 

而今……

 

荒的心中微动。

 

“我这陋居实在是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了。”

 

可还未等他说些什么,玉藻前已是走向客厅,率先开口堵住了他想说的话,而后在沙发上坐下,朝还在大门边上杵着的荒、花鸟卷二人招了招手:“来坐吧,还站着做什么。是喝茶,还是水?”

 

“白开水就好。许久未来探望前辈,是晚辈的不对,还请前辈见谅。”荒看向身边的花鸟卷,后者轻轻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喜茶,于是会意,边走过去,边歉意地回道。

 

“哪里的话,警局日夜忙碌,已是有劳各位惦念。”

 

玉藻前笑笑,将桌上的茶具冲洗干净,又从桌底拿出两个玻璃杯,边等着一旁的水开了,说道:“荒,还没细细介绍一番这位呢。”他抬起头,看向随荒一同走到自己身前乖巧坐着的花鸟卷,“虽说有些眼熟,可我从没见过姑娘。”

 

“这位是花鸟卷,S市调来与我们一同合作调查此案,也是省文物局的人。”

 

“久仰前辈,我是花鸟卷。”她点点头,说道。

 

“花鸟卷……确实是也有些耳熟。既然是文物局的,或许是惠比寿教授在我面前曾提起过你吧。”他笑笑,拿起刚煮开的热水壶便往杯子里倒。水线过半,荒才斟酌着开了口。

 

“前辈,你我二人之间便不必说过多客套话了。我此番前来,想必前因书翁已经对你提起一二了。临近年末,案件数量猛增,其中便有S市的一起盗墓案与文物盗窃案,前一案的犯罪嫌疑人之一在逃亡路上又被发现死于Y市城郊,尸体极其蹊跷。我们这几日的追查,也摸索出了些许眉目。”

 

“那尸体被人砍去了一手一腿,可谓凶残十分,还有的便是……被人挖去了眼睛。”他顿了顿,看向玉藻前,见他无甚过激的反应,于是继续说道:“这是不常见的犯罪特征,因而我让书翁去查了查历年中犯罪手法特征相似的案子,五年之内,找到三起,其中一起就是几年前发生在玉家宅的那一案。从档案记录中可以看出手法诡异特殊,应当是同一人所为。”

 

“因此这次前来拜访前辈,是为了令爱令郎的那起案子。”

 

“……我知道,书翁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已经说明清楚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多大起伏,脸上依旧是带着笑的样子,只不过细心如花鸟卷,还是被她注意到了前刑警拿起茶杯时微微颤抖的手腕。

 

“前辈如果不愿提——”

 

这回是轮到了玉藻前打断他的话语,神色一凛:“荒,身为刑警,你最该知道公私分明。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对我们不利。何况于公于私,我也想将旧案了结一番。”

 

“……我明白了,那么还请前辈配合我们的工作吧。”

 

他颔首明了,而后转头朝一旁捧着笔记本准备记录的花鸟示意一番,后者也应了应,见玉藻前已是做好了准备,他于是开口道:“案子的记录报告显示,当时的玉家宅是电路接触不良导致的短路起火,但无法排除人为导致短路的纵火。案发后尸检报告显示,令爱与令郎皆是因烟雾窒息而不幸身亡的,然而令爱的身上,也和此案的唐纸伞一般失了双眼,和今日的唐纸伞,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

 

被荒这般清晰直白地指出来,玉藻前终于是没有忍住,沉沉地叹了口气,痛苦地闭上了眼。那一瞬,他似乎在眼前一晃而过的虚无中见到了他早已离去的孩子。

 

“他独独,要了她的双眼。”

 

荒的脑中很快便闪出方方入门时那张摆在屋子正中的全家福,照片中的小女孩笑得无忧无虑,有着一双十分清澈动人的眸子,那乌黑的眼珠子,似乎也连同着满含笑意。

 

而那凶手,不知是如何变态至极,竟是能狠下心来取走了这双眸子。

 

花鸟卷拿着笔在本上书写着的手也忍不住地一顿。

 

一时之间屋中静如死水。

 

玉家宅一案在当时便轰动警局,且不说此案与局中威望甚高的刑警队长有所关联,其狠心程度,更是令人发指。而今即便是让平日里冷静果断的荒来询问玉藻前,他也极少见地露出了几分不知所措的样子。他虽未曾有过与玉藻前相似的经历,可那日当玉藻前见过孩子最后一面,走出法医室后,他背对着自己,无助痛苦地跪在地上的模样,却是历历在目。

 

他虽曾与书翁说过不应放弃所有可能的线索,可如今真正面对起玉藻前,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无法开口。

 

他的脑中思绪万千,可不偏不倚地都绕在了一团,让他不知该如何再将谈话继续下去。又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花鸟卷的手机铃声率先将他们的僵局打破。

 

兜里突然发出振动声响的手机让花鸟卷猝不及防地一惊,连连朝荒与玉藻前致歉一番,又匆匆忙忙将手中的纸笔都塞到了荒的手上,而后才急急起身往玉藻前家的阳台去。

 

荒看着她跑出阳台门外,细心地关上了玻璃门后,才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另一头不知是她的什么人,在对面说了一番话后,她显然是一惊,而后露出一副急切的表情。玻璃门将她隔断在屋外,让他听不真切他们之间的谈话,荒忍不住皱起眉来。

 

“……”

 

屋内依旧是安静十分,待到花鸟卷一个电话打完仍是如此,可还未等她转过身重新走回屋内,手机却是又响了起来,恰时地阻断了她回来的脚步。

 

而此时此刻,荒身前的玉藻前也终于是重新睁开双眼,朝他开口说着,将荒的视线重新移了回来。

 

“还需要再添些水么?”

 

他指指一旁的热水壶。

 

“前辈?你……”他一愣。

 

“有什么想问的,继续吧。”

 

 

 

荒川和青行灯的电话接踵而至,但无一例外的,都是好消息。

 

荒川想来是正在出外勤,电话那头传来了呼呼风声,荒川的声音掺在风里,让人听着好生不真切。他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扯开了嗓子朝花鸟卷道:“还记得那个拍卖会吗?这几天消息放出来了。”

 

“啊,是那个书画拍卖会吗?”

 

“对,相关的信息我发给你了,也传真到Y局里了,你有空就看看。过几天是预展,然后便是正式的拍卖。我已经拜托人预约了两张入场券,会一同寄到Y市局里。”

 

“是那副《山居图》么?”

 

“不好说,预展册子上写的是后代摹作,但不可排除是被盗真迹的可能性。”

 

“好,我知道了,队长。”

 

花鸟卷应着,对面又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说话声,想来是荒川身边来了警员朝他询问工作,他简单朝后者交代一番后,才重新将手机凑到耳朵边继续喊起来。

 

“那家伙,没难为你吧?”

 

“……嗯?”花鸟卷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是说,荒队吗?”

 

“是他。听说他对手下都很严苛,你毕竟是我们局出去的,怎么说也不能被Y市那边亏待了才是。”这话锋一转,荒川忍不住痛心道:“花鸟啊,Y市生活得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就跟我说,我去和上级请示让你回来。”

 

远在S市郊的荒川看着不远处一名代替花鸟卷工作的实习小警员,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实在是惹得他心情有些不快。

 

她忍不住笑起来宽慰他几句。

 

“我一切都好,荒队人也很好,队长,就不要担心我了。上级这样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不过,专案组已经成立,想来队长很快也要来Y市与我们一同工作了。”

 

“……”啊,还有专案组这码事!荒川这才记起来,忍不住又吐槽几句。只不过另一边的案发现场实在忙碌,他又朝花鸟卷叮嘱了一番,随后便急急挂了电话。

 

这边的花鸟卷听着忙音正欲转过身走回屋内,哪知举着的手腕还没垂下来,机身便又再次震动起来,朝屏幕一看,可不又是个熟悉的名字。

 

“——喂?”

 

“喂,花鸟,打扰到你们的拜访了吗?”

 

正在警局里忙得热火朝天的青行灯,显然是边忙活着手里工作,边夹着手机给她打来了电话。和荒川那边的风一样,她甚至还能听到青行灯那边清脆的键盘打字声。

 

“时机刚好,阿灯是有什么新线索吗?”

 

“对,我就短话直说了。我们从唐纸伞的遗物中查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还记得之前我们查到唐纸伞和贩毒有关么?在他和别人的消息对话里,我们得知有一场毒品交易即将进行,就在Y市,汇报上级后,已经决定组织策划一场突击缉毒行动了,荒队也在行动名单其中。”

 

“好,我会转告他的。”

 

“还有就是,若这起案子真的与玉藻前前辈的旧案有关,也请花鸟再从他口中问问,那起案子是否与毒品有染吧。说不定是一扇新大门。”

 

花鸟应声。

 

“不过……你和荒队的进展真的还好么?我听说前辈是个不好打交道的人,更何况此时是要把人家的心上疤给揭开来。你和荒队不太好做吧。”

 

听青行灯这么一说,花鸟轻轻地叹了口气:“是不太好做。”

 

“荒队很敬重这个前辈,他可以说是被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与师恩无异。这次让荒队去,也是很为难他了。”末了,她又添了一句:“不过,如果真要选一个人去揭疤,也许唯有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花鸟离开前那漫长的几分钟静默,或许是给了玉藻前一个自解心结的时机。

 

而后的进程进行得十分流畅,待到花鸟卷结束两通通话回到屋内时,荒已经在笔记本上飞速地写下了将近一页的字句,见花鸟卷回来,他又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让自己继续记录的工作便好。也多亏了玉藻前前刑警这一身份的福,他的陈述条理清晰,让人记录聆听的同时,很容易便能够将前文后续串起来。

 

玉藻前看着眼前的荒与花鸟卷,平静地说着,中间时不时穿插着荒对案件的几个疑问,他也一一答无遗漏,直到最后一句从他嘴里说出来,尘埃落定,他这才轻颤着重新闭上了双眼。

 

荒合上笔记本。

 

“让前辈这般详细地回忆起不好的往事,实在是抱歉。”

 

“于公于私,合情合理。以后不要怕麻烦我,何况我也得回局里配合工作啊。”

 

他笑笑,神情多有憔悴,可还是被努力地掩了起来。

 

“……我明白了。”荒点点头,而后起身与花鸟卷一起走向玉藻前的屋门,默了一会儿,他又转过身来,看向也走过来送他们离开的玉藻前:“前辈,局里事务繁多,我们就先回去了。请在此留步,日后还望保重身体。”

 

“打扰前辈了。”

 

他说完,与花鸟卷一同朝他道过礼后,像是不忍心再看玉藻前,又像是不忍心再看他身后那摆在正中央的全家福,这样匆匆说完后,便轻轻带上门,率先结束了此次拜访之行。

 

而按下电梯按钮后,荒没有再说话。

 

花鸟卷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有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像是在揣摩他复杂又难以看清真实所想的神色。电梯门开开合合,他始终未言一句,花鸟卷有好几次想将青行灯捎来的消息告诉他,但还是忍在了嘴里。

 

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她随荒走至一楼楼道。

 

猝不及防地,荒一拳砸在了对面墙壁上,而后垂下了头。

 

花鸟卷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再朝荒看去时,他的手似乎还轻轻地颤抖着。一时之间,她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但下意识间,还是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荒垂着的另一只手,担忧地看向他:“荒队……荒……?你还好么?”

 

他没有答,但她感受到了他在颤抖,不是恐惧,亦不是悲伤。

 

是她与他的短暂相处以来,从未见过的愤怒。

 

荒并没有抬起头来,花鸟卷也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或许是她下意识的行为让他冷静不少,女孩子温温的掌心里包裹着他一袭冰凉,向他递去令人安心平和下来的感觉。

 

“荒队……”

 

“花鸟。”

 

正欲轻声再宽慰几句,却没想到他又喊起了她的名字,而后抬起头来,转身直直看向她。微红的眼眶里像是盛着少年人般的心性与倔强,却又带着她从未见过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深邃冰凉。

 

他反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像是在她身前做以誓言,像是一句压上了胸前警徽的信誓旦旦,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会亲手缉拿他,换以公道。”

 

 

TBC

 

21 Jan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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