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不许追星

  

*荒花

*假的情人节,假的贺文。瞎写和迟到是真的。

 

 

 

事实上,荒并不怎么喜欢二月份。

 

暂且抛开北半球正值深冬的天气不谈,囊括了各式各样节日的二月,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忙碌而让人晕头转向的存在。更别提荒家中最近接踵而来的各种古怪事情——不仅让他疑心大起,因此而造成的过分焦虑,更是猝不及防地打乱了荒先生规律正常的生活作息。

 

这么想着的时候,荒颇为头疼地抬手揉了揉左侧太阳穴,另一只手则拿着钢笔在手中转了一圈,停下时,笔尖正好对准纸上日历的14号。

 

今天……是个有点特殊的日子。

 

他的眉皱得更厉害了。

 

 

 

荒的焦虑来自女友花鸟卷。

 

荒怀疑自己的女朋友最近被什么人盯上了。

 

这番话并不是空穴来风的臆想猜测。且不说他近段时间和女友外出时,总会感觉到一道过分关注着他与花鸟卷的视线,似乎是有人在看着他们,可模模糊糊地,又像是自己的错觉——光把最近从邮箱中收到的各种信件包裹拎出来,就足以让人警惕心大起。

 

他们家似乎不知从哪儿引来了一位固定的来信人,自上个月以来,几乎天天都给花鸟卷寄来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偶尔还附上几张皱巴巴的信纸画纸,上面或用着歪七八扭的字体写下了对花鸟卷的爱慕之情,或用稚嫩笨拙的画技描画出花鸟卷的样貌——左看右看,都像极了出自孩童之手的恶作剧。

 

“为什么不把它们扔掉呢?眼不见为净。”

 

此时此刻坐在对面的安倍晴明,笑着摇了摇手中折扇,朝他问道。

 

“……”荒抬眸不言一语,似乎并没有想要满足安倍晴明恶趣味询问的意思。

 

荒其实是想把它们统统扔掉的,但转念一想,到了报警的必要时刻,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似乎都可以作为重要证据提供。这么想着,他便一一瞒了下来,趁着花鸟卷不注意,尽数藏在了工作室的保险箱内。

 

如果是花鸟卷见到了这些东西,指不定会被吓成什么样。这可真是糟糕的恶作剧。

 

“晴明,你是律师,应该比我更懂为什么吧。”

 

“情人节一大早,不在家陪着花鸟,反而是为了这些指不定是什么恶作剧的东西,跑我这儿来了,也不怕花鸟醒了之后找不到你。”

 

“我是特地来拜访您的。”他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语末似乎还特地加重了敬称的语气。

 

安倍晴明是花鸟卷学生时代的恩师,也是荒后来偶然结识的朋友,身为一个在法律行业活得风生水起的金牌法律顾问,此时此刻,若是想深入调查这件事情,安倍晴明俨然是荒所能想到的最好人选。

 

如果不是这来信的家伙骚扰得太过严重,导致的内心慌乱已经影响到了荒的正常生活——他才不会撇下清晨慵懒的大好时光,以及怀里的女朋友,在大早上奔回工作室处理完事务后,还驱车来到城郊的安倍家。

 

他才不是个吃撑了没事做的人。

 

“你言下之意,是有花鸟的狂热追求者,向她寄来了这些东西?”

 

见荒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安倍晴明终于也勉强收敛了些许笑意,问道。

 

“有这个可能。”

 

“你觉得是她学生时代的同学?”所以才打着法律询问的幌子大早上地来找他。

 

“……有这个可能。”他皱起眉。

 

安倍晴明将余光瞥向荒,嘴角忍不住又上扬几分。

 

他放下手中折扇,又朝桌上的茶杯伸出手去。茶水似乎仍十分滚烫,正冒着徐徐热气,那样的感觉,也连着瓷杯杯壁传到了安倍晴明的指腹之上。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云淡风轻地将茶杯端起,凑至唇边抿了一口,而后慢悠悠地开了口。

 

“别担心了,那孩子我认识。她没有恶意。”

 

“……?”

 

荒的面部表情终于出现了波动。

 

等一下。他在说什么?

 

安倍晴明笑笑,继续道:“我也收到了她的来信呢。花鸟是她的学姐,她一直很喜欢她,给我的信里,提到了也全是对花鸟的仰慕。那孩子说,她正在用自己的方法,努力地想要认识花鸟。至于是什么方法……想来就是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什么?他是谁?”

 

好半天,荒才从嘴边挤出五个字。

 

“至于别的嘛,天机不可泄露。说不定你今天会遇到她呢。”

 

荒还没来得及再问下去,安倍晴明便率先开口,老狐狸轻飘飘一句话,便堵住了荒的所有问题。他眯起狐狸般狭长的双眼,露出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荒一懵。

 

他怕不是掉坑里了。荒这么想着。

 

还是个好友与嫌疑人联手挖的坑。

 

 

 

花鸟卷觉得,今天的荒不大对劲。

 

为了今天的约会,荒其实谋划了很久,在上个月便早早确定了各种行程与预约,为的就是确保一切安排完美有序。她也为此期待了许久,甚至怀着如同少女初嫁般的欣喜,小心翼翼穿上了他为她量身定制的小裙子。

 

他虽然觉得冬天的裙子是个太过单薄的存在,可还是拗不过漂亮的小女朋友拉着他的手臂撒娇,默默别过脸脸红了好一阵,才半不情愿地默许了她的这一身打扮。

 

“……荒?”

 

只是,当这一切真正到来的时候,荒却并不在他该有的状态里。

 

花鸟卷嘴上不说,可实际上,荒的一切,无论是辗转不眠的夜晚,还是越皱越深的眉,她都看在眼里。她总觉得发生了什么,只是荒不说罢了。

 

在这样热闹的夜里,周边人潮往来嘈杂,她的轻声呼唤显得单薄而无力,很快便散在了周遭甜腻的空气之中。无奈之下,她只好轻轻扯了扯荒的袖子,这才让他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来。

 

“嗯,我没事。”

 

“在担心着什么吗?”她也跟着他皱起眉来,语气中是满满的担忧。

 

“昨天没有睡好。我的错。”他伸出手,试图抚平她好看的双眉,自己也尝试着扬起嘴角。果不其然,看着自己脸上由阴转晴的花鸟卷,也微微笑了起来,随后将他的手臂又抱紧了些:“今天意外地有些冷啊……”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默默又将她搂紧了些,无奈又宠溺:“不听我的话吧。”

 

花鸟卷吐吐舌:“是,下回一定听您的。”

 

这样慢吞吞地在人群中走了一会儿,二人此行的最终目的地终于映入眼帘——是一家无论外形与屋内装潢都极具意式风情的意大利餐馆。应着情人节的甜蜜气氛,古朴的餐馆外也放上了不少粉色的装饰品,吸引了许多女孩子的目光。荒朝门外的侍应生道出预约姓名,那位年轻的男孩子很快便反应过来,随后笑着将二人领进了屋内。

 

“我记得,你第一次正式约会,就是选了这家餐馆。”

 

熟悉的内部装潢与布局让花鸟卷忍不住感慨起来,正走入大门,荒的脚步却突然一顿。

 

“怎么了?”花鸟卷跟着也是猝不及防地一停,忍不住疑惑道。

 

“……没什么。”

 

荒的神色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又感觉到那道灼灼视线了,只是他并不想让花鸟卷感到无谓的担忧。

 

这么想着,顾不及花鸟在一旁不解的目光,他牵着她,率先大步走入屋内。一时之间屋中暖气扑面而来,耳朵里传来的是小提琴与钢琴碰撞的潺潺乐音,此时此刻正值晚餐时段,屋中已是近乎座无虚席。

 

他走向等候他们已久的桌位,先一步替她拉开椅子。

 

“谢谢这位先生。”

 

她也俏皮地回以感谢。

 

荒扬扬嘴角,滴水不漏地接上话:“我的荣幸。”

 

说来荒并不是一个很懂浪漫的人,在遇见花鸟卷之前,他甚至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一个女孩子的表白——旁观者觉着这样的直白过于伤人,荒却觉得是理所应当。

 

喜欢就该去争取,不喜欢就该直截了当拒绝掉。

 

好友荒川曾调侃说,这是荒情商低的表现。

 

——只不过,若真是如此,他也不会特地预约到第一次来约会时的那一桌餐桌,还对和花鸟第一次约会时的几句对话记忆犹新,予了她最惊喜的回应。

 

两个人你侬我侬的小暧昧并没有持续多久,侍应生刚捧着菜单过来,门口便传来了一阵嘈杂。他循声望去,大概是侍应生与客人因为预约问题发生了小小的摩擦与争执。

 

荒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而后摸了摸下巴,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拿起身前的杯子抿了一口,站起身来。

 

“你等我一下。”

 

 

 

荒看着眼前的女孩子,脸上毫无表情,内心波动十分。

 

那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姑娘,头上编着与花鸟卷十分相似的发髻,身上所穿的衣物似乎也是家中衣柜里某件小裙子的同款。除了头上那顶俏皮带着的青蛙帽子,眼前这个小姑娘,无论是着装风格,还是刻意的打扮,都似乎……和花鸟卷如出一辙。

 

“……你就是寄信那家伙?”

 

他一直以为,安倍晴明口中的“她”是个男生,或许还是个暗恋花鸟许久的男生——只是万万没想到,他凭直觉揪出来的跟踪狂,居然是个中学生模样的年轻小姑娘。当他走上前去解决了她与侍应生之间的纠纷,并趁着花鸟卷不注意,将她带到了店家最角落的一桌面对面坐下来后,荒才意识到整件事有多么荒唐。

 

“我是花鸟卷呱,请先生多多指教!”

 

“……这真的是你的真名么?”

 

“这个不是重点啦呱。”她捧着脸,星星眼亮闪得很,一上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请问,花鸟小姐姐真的是你的女朋友么?今天她也和先生您一起出来过节了对吧!我刚刚看到她了。请问……请问,我可不可以和花鸟姐姐见一面呢呱?”

 

小姑娘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请求着是否能够和花鸟卷见面时,似乎还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视线忍不住地想往荒身后探。

 

“你和花鸟……”

 

“其实……花鸟姐姐并不认识我啦,我只是在学校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她,便仰慕起小姐姐来了。那时候花鸟姐姐可是学校里有名的大人物呢!”

 

“……”

 

“先生,我真的很想和花鸟姐姐见一面。”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他叹了口气。

 

“行。”

 

不就是见一面吗。

 

当时他是这么想的。

 

“真的吗!”得到荒的默许,花鸟卷呱的脸突然腾地变红起来,而后迅速站起身准备离开:“那、那个……您稍等一下,我先去卫生间整理一下。”

 

“嗯?”

 

“话说回来噢,其实荒呱那家伙也是非常崇拜荒先生的……只是那家伙太害羞了啦。要不是那家伙整天沉迷在自己的长相和妄图拯救世界的奇怪理想里,我真想带他来见见先生呢。”

 

“……荒呱?”荒的眉角一抽。

 

“——!不不不,我什么也没说,先生您什么也没听到。我我我我先离开一下!马上就回来!”

 

 

 

出乎意料的是,花鸟卷和花鸟卷呱聊得十分投机,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

 

小姑娘或许是见着仰慕已久的前辈,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好不容易通红着脸断断续续说完一句,便捂着火烧一般的脸颊不好意思起来。

 

花鸟也很是喜欢这个小学妹,盛情邀请她加入了她与荒的二人晚餐。

 

“那个,先生,请问我能坐花鸟姐姐旁边吗?”

 

他看向花鸟,花鸟也朝他投来了恳请的目光。

 

“……”

 

朝那小姑娘默认般摆了摆手,荒在心里低低地叹了口气。

 

这不是他想要的晚餐。

 

同校不同届的两个人聊起学校的事来滔滔不绝,彼时花鸟已毕业多年,在小学妹绘声绘色的讲述下,她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又不一样的校园。荒撑着下巴,看着对面聊得正欢的两个人,到嘴的食物索然无味。

 

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他能从花鸟卷呱口中,听到许多他们眼中的花鸟罢。

 

这么聊着聊着,时间已是过去了大半,期间主菜上尽,小姑娘揉了揉已是变得圆鼓鼓的小肚子,看起来十分满足的样子。

 

“先生,请问可以上甜点了么?”侍应生凑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顾客自开始用餐以来,心情似乎都不是太好的样子。他可不想惹他生气。

 

荒点点头:“上吧。”

 

“好的,先生,祝您一切顺利。”说着,他笑眯眯地走开了。

 

这边的荒一时之间还没从侍应生高深莫测的笑容中反应过来,那边的花鸟卷呱又是和花鸟低声笑了起来。他划开手机屏幕,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社交媒体中的各种动态,荒川约了椒图在遥远的海岛度假,一目连带着准新娘妖刀姬试着婚纱,就连大天狗……都将青行灯约了出去。

 

当然了,都是双双出行,哪有什么外人。

 

只不过,荒越翻着动态越觉着奇怪,似乎是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又一次将视线放回妖刀姬的婚纱上——对,就是那东西了。

 

“啊,是巧克力熔岩蛋糕!我的最爱呱!”脑中答案呼之欲出,耳边再一次响起了小姑娘惊喜的声音。抬头一看,花鸟卷呱的眼中正闪出亮光。他循着她的目光往身后看去,方才的侍应生正端着精致的甜点朝自己走来。

 

“……”大事不妙!

 

这么想着,趁着侍应生从自己这边的方向的方便,荒率先朝他摆了摆手,道:“抱歉,这份是我预点的,请放在我这里就好。至于那位小姐,请再帮我点一份一样的。”随后不由分说,举起勺子往蛋糕上就是一舀。

 

“荒?”一旁沉默多时的花鸟有些迷糊。她觉得今晚让人困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平日里并不怎么喜欢甜食的荒,今天究竟是怎么了,点了熔岩蛋糕不说,还要和人家小姑娘抢吃的。

 

“没事。”荒将甜食放入嘴里。

 

“……我很好。”然后僵着脸说道。

 

那边花鸟卷呱略显失望,但很快便神经大条地将这一切抛在脑后,拉着花鸟卷的手,神采奕奕的,便又是一副开始谈天说地的模样。

 

……真甜啊……

 

至于她们在讨论什么,荒已经无暇顾及了。他开始后悔自己接受荒川提出的馊主意。

 

毕竟,自己藏的戒指,跪着也要把它吃出来,还得趁花鸟卷不注意的时候。

 

 

 

安倍晴明给他发来一张截图。

 

顺便配上一个偷笑的表情。

 

——那老狐狸真是非常吸仇恨了。

 

至于截图,荒定睛一看,是花鸟卷呱在社交媒体上的一条动态消息。

 

“今天终于见到花鸟卷小姐姐本尊了呱!!!我的天她真的超好看,世界上怎么会有花鸟小姐姐这么完美的人呜呜呜……虽然我忘记了花鸟小姐姐的男朋友叫什么,可是他也超级好的呢,还给我和花鸟姐姐买了好多好吃的,不仅有熔岩蛋糕,还有冰淇淋球☆ 完美的情人节!!!”

 

“……”

 

荒面色阴沉地熄掉了手机屏幕。

 

他的计划毫无瑕疵,唯一的败笔,就是这不速之客花鸟卷呱。

 

浴室里的哗哗水声逐渐变小。

 

荒长叹一口气,仰头往后一倒。他侧过头,正巧看见墙上的时钟,此时此刻,表盘上的时针还在十四号里缓慢爬行。

 

他突然舒了口气。

 

也罢,毕竟长夜漫漫,还有的是时间。

 

 

END

 

 

15 Feb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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