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潮 · 七

   

*荒花/本章狗灯有

*我流瞎瘠薄写警局paro

*给大哥们认错,这是真的第七章。

 

  

 

第七章

 

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露出女孩子白皙纤细的脚踝。

 

那身晚礼服剪裁恰好,合身得颇有几分量身定制的意味,酒红的丝绸面料光滑柔软,和侍应生手中的红酒杯遥遥相应,在灯下衬得她脸色红润。女孩子看起来年纪尚轻,身边革履西装与裙摆曳曳来来往往,别人多是见惯了这样的酒会场合,偏偏对她来说陌生得很,在这偌大的大厅之中,似乎总有几分不适应。

 

所幸她四处寻着人的目光总算是在不远处落了下来。

 

那人正侧对着她,似乎也在找着什么。他看起来是一副不好招惹,不苟言笑的模样,可单单是那身高挺拔与面容清俊,便足以使得他在一众人群中显得尤为引人注目。花鸟卷见着他的时候,忍不住小小地舒了口气,脸上担忧神色褪去,转而换成了一副欣喜模样,朝他小跑过去。

 

高跟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快便被四周的音乐与人群交谈声盖了过去,但他似乎感受到了花鸟卷投过去的视线,在花鸟还有几步距离时,转过看了过来。

 

“荒队——荒,”似乎是话从口出以后才意识到了不妥,她连将称呼改了过来,又吐吐舌,似乎是对自己的失言感到抱歉。“你可算来了。”

 

“抱歉,书翁那耽搁了一会儿。”

 

托老年人荒川糟糕的记忆力所赐,两天前在玉藻前宅邸中,花鸟卷还听着他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着四天后的预展——然而在此之后,多留了个心眼的书翁在网上一查,才发现并非如此。所幸从S市到Y市的快递足够快,在今日早晨时,便将两张预展入场券送到了花鸟卷手里。

 

至于早些时候的荒,还在与书翁一同研究玉藻前旧案,待到青行灯一个电话急急匆匆地打过去,他才猛然想起来,自己似乎还与花鸟有约。

 

“没关系,我们走吧。展览区在中央区。”她走过来,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此举倒是让后者显得颇为不自在起来,他于是轻咳一声,趁着花鸟未曾察觉,将脸往另一侧别过去,整个身子忍不住僵直起来。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异常,于是小声安慰道:“荒先生,不要紧张。”

 

“……”他一时不知该回些什么,只好任由自己被她拉着往前走去。

 

这是一个私人的小型展览,虽说规模算不上大,但也是汇聚了不少的商界名流与拍卖界众人皆知的人物,花鸟不经意地环望一圈,便能见到几个拍卖界的熟面孔。整个预展场所被设计得极具社交感,此时大厅内,伴着场上钢琴师的徐徐乐音,与来往侍应生托盘上的高脚酒杯,正是肆意供人畅谈的好场合,而整个展览真正的重头戏——拍卖品的预展,则被设置在了正中央的一块区域,几名身材高大的警卫站在两侧,身后则以红绸划作分界,界内的五个玻璃展柜正静悄悄地立在那儿,接受着众人的流连目光。

 

越往中央去,人声便越小。毕竟都是在各种大场合上摸爬滚打许久的大人物,前来观展的人自然也是有着自持的素质,靠近玻璃展柜的人们大多都自觉地收敛起声音,转而细细欣赏起展品,不时与同行的友人私语几番。

 

花鸟一眼便看向了最中央的那幅水墨画——正是这几天在警界闹得沸沸扬扬的《山居图》。她于是率先放开了挽着荒的手,细细观察起那幅画来。只可惜相隔距离有限,让她无法确切笃定真假与否。

 

这么想着的时候,花鸟的视线突然被画布右下角吸引了过去。

 

“那是……”

 

“花鸟小姐。”

 

正欲再凑前几分,但被身边的警卫盯得渗人,花鸟一时有些踌躇,此时身边突然又响起女声,正喊着她的名字。她循声转过头去,便见着一名墨黑色长发的女子朝她款款走来,身上长礼服的黑红色相互碰撞,予了她几分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啊,是彼岸花小姐。”她很快便认出来人,于是缩回身子,转面向她愉快地打起招呼,而后又轻轻转过头,朝身边不明所以的荒解释道:“这位是彼岸花小姐,预展酒会的总负责人。这次预展,多亏彼岸花小姐帮了我们很多呢。”

 

话音刚落,彼岸花便在二人身前站定,笑着回应了花鸟后,才朝荒伸出了手:“幸会,我是彼岸花。久仰先生大名。”

 

“……”

 

荒握上她的手。

 

她的眼神似乎藏着许多不可说的东西,荒想。这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聪敏如眼前人,彼岸花也立即领会到了荒透出的警惕之色,于是不动声色地在友好示意般的握手后,静静地将手抽了回来,转而朝花鸟卷道:“花鸟小姐,很抱歉为了展品的安全,我们特设了安全线。如果花鸟小姐和荒先生有需要,我们可以在酒会后再细细研究。”

 

荒正欲答应,哪知身侧的花鸟卷突然出声,她的目光仍旧放在画布那不起眼的小角落,似乎探寻到了什么被极力隐瞒的真假秘密。

 

“彼岸花小姐,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和荒一样,大天狗一向不喜欢这类人多的社交场合。

 

被青行灯好说歹说才拖来的自己,秉承着公务在身的正经理由,正正襟危坐于一侧,面无表情地看着来往人群。时不时低头看看腕表确认时间的大天狗,又一次感受到了时间的漫长。

 

“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他循声抬头,正是去会场晃了一圈回来的青行灯,似乎与人交流得十分愉快,回来时嘴角还带着未消退的笑。她手上端着斟得半满的红酒杯,学着大天狗的模样,坐在他身边叠起双腿,耸耸肩道:“怎么,嫌太无聊了?”

 

“嗯。”

 

“要去跳舞么?”她不怀好意地笑笑:“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需要。”青行灯似乎十分喜欢翻出些陈年旧事与他回忆,其中她最喜欢的一件,大概就是大学时代的交谊舞联谊会。大天狗并不是个擅长跳舞的人,可想而知,那段时间他被青行灯嘲笑得有多惨。

 

真是虚假对象情。

 

见大天狗被自己逗得面红耳赤转过头去,青行灯乐了,凑过身子正想再调侃几句,便被不远处传来的男声所打断。

 

“大天狗?”

 

她于是不情不愿地缩回身子,循声望去,是一个和大天狗看起来年级相仿的男人。大天狗显然也听到了这一声,转过去看到来人时,眼中瞬时阴了几分。只不过青行灯并未看见,他那异样的眼神存在了短短一瞬后,便重新消退了去。

 

“哎,果然是你啊!”来人老远便大大咧咧地喊起了他的名字,不一会儿,他已是一路小跑过来,而后在二人身前站定:“真没想到在这儿又碰到你了!巧啊巧啊,上周二我们才在城西那家酒吧里碰过面呢!……哎,这位是……?”年轻男人着装打扮不凡,热情得很,和大天狗絮叨了好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般发现了一旁脸色并不太好看的青行灯。

 

“我的女朋友,青行灯。”

 

他微微睁大了眼,反应过来以后,才连忙赔笑道:“噢,是嫂子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幸会,这里青行灯。”青行灯草草应了个皮笑肉不笑。这人大大咧咧的自来熟,让她有些不太喜欢:“你是……?”

 

“啊,我是狗子的初中同学,我们以前做过同桌呢,我叫……”自来熟的友人一打开话匣子,便像是停也停不住一般滔滔不绝起来。青行灯有些头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最后终是忍不住了,便悄悄将手放在大天狗的手臂上拧了一把。

 

嘶——大天狗吃痛地皱了皱眉。

 

——你拧我做什么?他看她。

 

——你瞪我干什么?赶紧把前面这个人解决掉。她回看向他,不满地努努嘴。

 

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就连这边二人的眉来眼去都没有察觉。大天狗被青行灯逼得无奈,也只好轻轻地叹了口气,见眼前人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于是开口看向友人:“抱歉先失陪了,有点事要处理。”

 

友人呆愣了一会儿,理清了大天狗的话中有话,这才忙笑着摆摆手,看着大天狗起身带着青行灯走向厅堂中央,末了不忘插上一句:“哎,狗子,有空再一起出来聚聚啊!”

 

大天狗背着身子摆摆手。

 

他的脸色并不太好,但很显然的,另一边被他挽着手的青行灯——此时看起来似乎也并不大开心的样子。青行灯的个子本身就高,加之脚下踩着的细高跟鞋,此时与大天狗的身高差并不算大,还没走出几步,她便将脸凑近了些,有些不满地与他咬起耳朵。

 

“周二,城西酒吧?你不是说你一整天都在医院?”

 

大天狗的脚步一顿,携着她的手躲过迎面而来的三两人堆,回道:“那天晚上去了酒吧,有点事找酒吞。”


“那家伙……周二不轮休么?”她狐疑地看着他:“你可别骗我。”

 

“你记错了。”他面不改色地躲过她的目光,往前走去:“跳舞吧。”

 

背对着青行灯的大天狗自然是看不见身后的女朋友在想些什么的,她的视线一直追着他的侧脸未曾移开,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她的目光便也随之一沉。大天狗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脚下的步伐顿了顿,终究是没有转过身来直面向她。

 

大厅的乐音适时而起。

 

 

 

身材高挑窈窕的女性一袭深青色衣裙本并不引人注目,彼时在缓缓的曲调之下精准地踩着舞步,便引来了不少钦羡流连的目光。相比之下,她身边的男伴便显得笨拙许多,但好在动作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错误,与女友共舞配合时,还算勉强得算是赏心悦目。

 

“阿灯看起来很擅长跳舞呢。”

 

被人潮推至乐音底下的花鸟卷看着不远处的青行灯,语气中多有羡慕。

 

跳舞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这一点,在她跟前和她一同笨拙地躲着人潮的荒,此时此刻便深有体会。

 

“荒队是第一次跳舞?还是……第一次和女孩子跳舞?”花鸟卷稍稍仰着头,看向正专心踩着步伐以免踩到女伴的荒,好奇道。

 

似乎是太过专心,过了好几秒,他才后知后觉地稍抬起些头,回看向她:“……嗯?”

 

“别紧张,我也是。”她眨眨眼,笑道:“第一次跳舞。”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调笑晃得有些失神,忍不住张张嘴想辩驳一番:“我没——”我没紧张。

 

“没关系,我们悄悄地跑到角落去就好了。”哪知她又率先开了口,边小声说着,边朝一侧角落看去,意示着荒慢慢挪回角落去。荒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将辩解与不满尽数吞回腹中,任由她拉着自己。

 

她的手很小,在室内充足的冷气下有些冰凉,或许是常年接触画作文物修复的缘故,留下了些许粗糙的痕迹,大约是害怕在人群中与他走散,她在不经意间又握紧了他几分。

 

荒是真的有些不自在了。他能感觉到自己无处安放的眼神,还有脸颊古怪的升温——第一次被女孩子靠得这样近,料谁都不会自在吧。他这样想。

 

“那幅画……”所以他决定主动挑起话题。

 

她倒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那幅画,看出什么了?”

 

“是真迹,不过是后代大师的仿品,亦有收藏价值,当然比不上原作便是。”她略略沉思一番,喃喃道:“可既然如此,真正的原作会流向哪儿呢?”

 

二人之间突然陷入了沉默。耳边乐音犹在,人群沉醉于乐团演奏之中,唯有此二人各怀心事,脚下步伐在其中显得颇为格格不入。花鸟稍稍垂下头思索起来,荒亦无心跟随乐音,带着花鸟避过人潮,好不容易钻进了角落,花鸟这才猛地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他。

 

她随即开口,说出了他心里的那个答案。

 

“——唐纸伞。”

 

 

TBC

 

26 Apr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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