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刹

   

*荒花

*摸鱼初见,偷偷算作521的小贺文。

*bug预警

 

 

 

01.

 

那位大人到来的时机不甚好。

 

恰逢阴雨连绵的时节,檐角雨水滴落不绝,往日平坦干爽的草地被雨水冲出大大小小泥泞的坑,庭院正中的那棵樱花树也不堪风雨,好看繁盛的花瓣在大雨磅礴的冲洗之下飘洒了一地,只留得枝干尚算强硬,在风中恹恹垂息。

 

就连平日里总爱四处乱跑蹦跳的小兔妖都在这难耐的阴雨天中显出几分颓靡,整日趴在窗台边唉声叹气,盼着雨过天晴,念着集市上的糖与花。

 

那位大人就是这样携着满身风雨,稍显得有些狼狈地随着阴阳师大人走入寮门,又匆匆快步地行过长廊,往正厅而去。他脚下踩来的雨水湿了门厅浅色的木质地板,急匆的脚步声在雨中显得有些突兀,加之身上那强盛的妖气掩盖不去,正倚在画卷之上懒懒散散与八百比丘尼闲谈着的花鸟卷,不由得抬起头来,和厅中其余人的目光一同投至了厅外檐下。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而脚步声越来越近。

 

好事的几个小姑娘已经急不可耐地细细私语起来,像是在猜测来者为何人,八百比丘尼倒是不为所动,见身边的她同是一副好奇模样,于是勾勾嘴角笑笑,说,“是花鸟认识的人呢。”

 

她稍稍歪了歪头,不解。

 

她向来是鲜少离寮的,认识却又不在寮中的人物,实在是一只手便数得过来。悉数排除一番,仍是找不到什么可对应的目标。八百比丘尼提示得模糊,见她半天苦恼也得不出结论,忍不住轻轻落笑,柔软的手指腹放在瓷杯外壁上轻轻摩挲,慵懒的声调将音量恰到好处地压至唯有她与她之间才能听清的程度,微微扬起的嘴角弧度,让花鸟实在琢磨不透这位巫女小姐的心思。

 

“见了就知道了。他是来找你的。”

 

比丘尼小姐预知未来的能力人尽皆知,这些平日里的小事自然是不在话下。可话虽如此,她这么说着时,花鸟还是忍不住朝她递去一个疑惑的目光。未等小画妖开口详询,屋外阴阳师大人的身影已是率先走入眼帘,引去了他人目光,亦吸去了她的视线。不过一会儿,那阴阳师身后跟随着的那名大妖也一同露了真面目,使得原本愈发大起来的讨论声瞬时戛然而止。

 

是一名有些眼熟的妖。

 

第一眼见到他时,她是这么想的。

 

他那一头墨发快要长至腰身,本梳理得清爽,此时却被恼人的雨水沾湿,有些狼狈地贴在了额前两边,身上华贵精致的衣衫亦被水渍弄湿,显得深浅不一,脸上也全是正从雨中奔走而来的痕迹。离他的距离不算近,却好像能望见他长长的睫毛上还轻颤着水珠。

 

这一幕似曾相识,真是像极了一个雨天。

 

像极了——

 

他轻轻眨了眨眼,水珠顺着睫毛滑在他脸庞。他的目光在厅中肆意游走,掠过前桌茨木大人头顶的角,掠过他身边酒吞大人形影不离的酒葫芦,掠过判官眼前遮蔽视野的帘布,掠过比丘尼小姐指间轻捧着的白瓷杯……

 

最后,竟是直直地便朝她望来。

 

与他视线相触的那一瞬间,花鸟的脑中似是突然一片空白,连思绪都来不及整理清晰,只觉得浑身僵直。没等她缓过神来,手中端着的小瓷杯已是无意中滑落而下,跌在了她的裙摆之上,温烫的茶水浸湿了柔软的布料,又渗透而下,触在了大腿的肌肤之上。

 

那突如其来的温度着实是让她有些猝不及防,于是忍不住轻轻惊呼出声。

 

若按往常来说,她发出的声响实在是不能够在嘈杂欢闹的寮中引起注意,怎料今日因着这不速之客的到来,堂堂正厅鸦雀无声,她的声音倒是在这片空寂中显得尤为刺耳。

 

霎时间只觉得千百道视线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身前身后,左侧右方,皆是循声望来的目光。意料之外地成为众人焦点,向来非她所愿,何况是此时此刻这般窘迫羞赧的情形。她忙低下头避去那四处投来的不解,只觉得想寻着什么缝隙钻进去才好。幸而比丘尼小姐率先反应过来,及时朝她递来了干净的拭布,关切询道:“没事吧?”

 

“没有大碍的……”她不敢再发出什么过大的声响,只得低低嘶着气,接过拭布,朝身边好心的巫女小姐摇了摇头。

 

干燥的拭布柔软,擦去衣面上残剩的茶水,又轻轻将裙摆朝上掀开了些,好让拭布擦去腿上渗下来的水。她低着头,故作一副手上忙碌的模样,抿着唇在早已拭干的肌肤上擦了又擦——终归是不敢抬起头来。

 

他在看着她。

 

那道视线太过强烈直白,在室中显得尤为让人难耐。甚至无需加以分辨,她便可知它出于何处。至于那突如其来的炙热感,实在是熟悉不已,甚至不用再加以思索,她便可知它来自何人。

 

她无意识地叹了口气,手中的动作像是认命般变得缓了些,可内心又不知怎么的,突地生出几分没由来的欢喜。她有些下意识地想将手伸近自己的脖子,摸一摸紧贴在肌肤之上的一块莹润勾玉——可此时伸手,动作未免太过引人注目,这样一想,她于是垂下眸,又将手也垂了下去。

 

那位大人,可真算得上是她那尚不算长的妖生中,不可预期的劫了。

 

 

 

02.

 

人类孩童的顽劣与妖相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成群叽喳吵闹着要来集市上逛上一逛的孩子们,便是最好的例子。

 

那时已是入了多雨的时节,不过天气尚可,看在人们迫切企盼着盛大节日到来的份上,老天也小小地叹了口气,将风雨尽数留在了行人稀少的深夜,因而晴空当头的白日街市,依旧是那副欢腾热闹的景象。

 

弥助来寻阴阳师大人的时候,正巧见得花鸟卷在花树底下与青行灯一同小憩着,于是大老远地便开始喊起了她的名字,随后欢快地小跑至花鸟身边,拉着她的手一摇一晃地撒着娇:“花鸟姐姐,今天也带我们去集市上玩可好?”

 

孩子的声音总归带着几分让人不忍拒绝的声气,被他拉着手晃了又晃,花鸟卷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应他:“那也得先与阴阳师大人说一声才是。”

 

“所以……花鸟姐姐这是答应了!那我现在就去和晴明大人说!”他眨眨眼,小脑袋瓜子灵光得很,霎时间便松手蹦了起来,随后哼着小曲儿往正厅去寻阴阳师大人了。青行灯在一旁倚在行灯上无奈地摇摇头,“花鸟,你得学会拒绝。这群小家伙整天都拉着你带他们去集市上玩,万一哪天真的被人认出你的妖身来了,可怎么办?”

 

花鸟卷抿抿唇,笑道:“每每都与阿灯这样说,可终归是狠不下心来拒绝孩子们的请求呢。”

 

“花鸟你就是心太软。”她叹了口气,末了却也轻轻笑了起来:“那劳烦花鸟再替我带些上次的糕点回来呢。”

 

“就知道阿灯喜欢那花糕的味道。”她像是猜透了青行灯的心思一般俏皮地笑,旋即轻巧地从画卷上起身下地。女孩子的身姿窈窕娉婷,微微绾起的青丝循背披散而下,被风微微一拂,有几缕便跟着不安分地跳到了花鸟卷胸前,恼得她只得又将其往后别了别。

 

青行灯舒适地侧身半躺着,双眸微阖,见她这么说,便又抬了抬眼皮,带着半坛花酒下肚后女儿家慵懒的醉态,叮嘱道:“到点了就催着弥助他们回来,太晚了阴阳师那家伙也该数落你的。”

 

“是是,知道啦。”

 

她话间带了女孩子家的几分俏皮,朝青行灯吐吐舌,抱着已自动自觉闭合起来的画卷,步伐携着几许出行的欢快,踩着小快步朝寮门走去。

 

弥助的动作快得很,趁着她与青行灯说几句话的工夫,似乎便已经在阴阳师那儿求得了同意。于是此时几个孩子已是三五一群,在寮门叽叽喳喳,还隔着好一段距离,花鸟便能听到他们兴奋的讨论声。

 

彼时那不远处也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往近一瞧,正是弥助那群孩子除了花鸟外最喜欢拉着四处玩耍的山兔。失了山蛙作骑的兔妖小姑娘个子娇小,看起来甚至比弥助还要小上几岁,一见到朝自己走来的花鸟卷,便迫不及待地朝她挥起手来。

 

“花鸟姐姐!”

 

像是等不及她走过去一般,山兔提起和衣衣摆便一路小跑过来,一把拉住花鸟卷的袖子,亲昵地蹭了蹭:“花鸟姐姐,可想死你啦。这几天总是被阴阳师大人带出去到处跑,此次回来,终于是有闲暇去京都玩耍了!可多亏弥助那群小屁孩的福。”

 

她没忍住噗嗤一笑,俯下身子点点她的鼻子:“山兔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啊。”

 

“可……我可是个大孩子了。”她鼓起嘴,不满地反驳一句。“不过花鸟姐姐,你知道吗,这次阴阳师大人还给我们托了个任务呢。”

 

她疑惑。

 

“听说最近有个很厉害的大妖怪在京都附近出没得勤。阴阳师大人问,能不能去打听到一些关于那大妖的消息。”她见她果真起了兴趣,于是嘿嘿一笑,顺势继续说道。

 

花鸟卷歪头思索了好一会儿,似乎并没有在脑中匹配到什么相应的眼熟大妖,于是摇了摇头:“最近平安京没什么大乱子,想来那不是个爱惹是非的妖怪。”

 

“大人让我们留意得紧,或许他是想把人家一并纳入麾下吧。”

 

山兔捂着嘴笑,说起话来活脱脱像个成熟的小大人。

 

“大人惜才,若那真是个厉害的妖,招贤总归是个不错的选择。”她牵起山兔的手,“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下山的路说长不长,只是连夜阴雨,路面变得泥泞许多。几个孩子虽平时莽撞,但也害怕跌倒脏了衣裳回家挨爹娘说教,个个小心翼翼的,行走的速度不由得慢了许多。

 

到集市的时候,人尚多,正值最热闹的时段。临近盛大的节日,连夜的坏天气也丝毫没有打搅人们的好心情,纷纷携家带口地上街玩耍。那群孩子和山兔刚走进集市没一会儿,便迫不及待地四处散开,想来是又寻什么新奇玩意儿去了。

 

花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抱着画卷熟门熟路地在人群中穿梭着,不一会儿,来到一家熟悉的食铺前要了个空位子坐下后,又朝食铺的主人要了碗面,最后才舒了口气般放松起来。

 

休息一会儿再去找上次给阿灯捎回去的点心吧。她想。

 

似乎……在西面不远处的一家点心铺就是。

 

这样想着,她的目光也跟着朝西面望去。人潮拥挤,两侧店面招牌牌匾上的字看不大清楚,她努力想要辨清上面写了什么,但徒劳未果,只好收回了视线。只不过正收回一半,不经意地便被人又夺了去。

 

——她看见一个男人。

 

并非是因为看清他长得有多引人注目,也非那人引起了多大骚乱,只是他的身高实在是有些过高了,在人群中自然是显得有些鹤立鸡群的突兀。因而,花鸟卷轻而易举地便注意到了他。他正侧身对着自己,长发稍稍盖去了他的侧容,手中像是拿着什么玩意儿把玩着,专心得很。但很快,他便像是注意到了花鸟卷这边朝他投去的视线一般,敏锐地想要转过头来。

 

花鸟卷一惊,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打算进行的动作,连避开目光,朝食铺一侧的主人喊道:“奶奶,面好了么?”

 

“哎,快了,姑娘再稍等一会儿。”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不争气的红了起来。是被人发现的那种心虚感。

 

只不过,她算是眼熟那个男人。

 

最近几次陪着孩子们来集市玩耍,她都看见了他。虽二人距离好几次都相差过远,使得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男子身材十分高大,在人群中实在是显眼得很,因而想不注意也难。她似乎能嗅到他身上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息,于是不由自主地便多加注意了几分。

 

不知怎么地,她似乎觉着他早已察觉了她这个偷窥者的存在。

 

食铺的奶奶已经将她的面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蒸气在她面前飘飘忽忽地往上散去。她看着精致的瓷碗,思绪有些飘忽。

 

临出寮前阴阳师嘱托,最近有些大陆另一边的猎人来到京都,他们擅于辨识妖气,喜爱猎妖,教她和山兔万分小心,千万别露出自己身上的妖气引来杀身之祸——这么看来,莫非,那陌生男人就是阴阳师口中喜爱猎妖的人……?

 

不对不对,那身打扮似乎并不是什么猎妖之人。

 

……或许人家是伪装也说不定呢……

 

花鸟卷有些苦恼地思索着,脑中浮现出了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猜测,像是好几个小人在叽叽喳喳争论着,惹得她好不清净。她拿着木筷,却久久未往面碗里夹上一筷,热气扑在她的脸上,像极了此时乱糟糟的脑中思绪。

 

“姑娘,再不动筷,这面可要凉了。”

 

“……?!”

 

对面的位置忽地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猝不及防打断了花鸟卷的思绪。她猛地一抬头,却是惊诧地望见了一个有些熟悉却又实在陌生的男人——他手中持着一面狐狸面具,遮在面容前,只留出一双眼眸,深邃如海,叫她望不见底。

 

他见她疑惑而茫然,索性直接取下面具,尽数露出那假面后的俊朗容貌,只是看向自己的神情淡漠又疏离,似是警惕地将自己裹在了一层他人看不见的保护墙内,令人捉摸不透。

 

似乎……是自己一直瞧着的那个男人。花鸟卷心里一惊,而后迅速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衣着,最终在心里轻轻倒吸一口气——果真是他。

 

“抱歉惊扰姑娘,不请自来坐在了姑娘对面,实乃有事相问。不知姑娘可是留座给了他人?”男人似乎不善笑,嘴角稍稍往上扬了扬,象征性地表达了一番自己的友善,而后直切主题,淡淡地开了口。

 

她怔怔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便好。”他点点头,而后身子稍稍往前倾了些,目光看着花鸟卷,语中所指,却是冲着桌上花鸟随身携着的画卷去的:“这画……怎么卖?”

 

花鸟卷没有想到他这一开口便是朝自己手中的画卷而来,觉着古怪诧异,又似乎是摸出了他语气之中的不同寻常。她稍稍平复了些许自己的心情,而后摇摇头,道:“抱歉大人,这画不卖。”

 

他像是又笑了一笑。

 

不知是不是花鸟卷的错觉,那男人似乎又朝自己凑近了些,而后慢悠悠地开口,将声音恰恰压至了唯有他们二人能够听清的程度:“画妖。”

 

所有的警惕一下子都被抬到了喉咙口,花鸟心中大惊,眼眸陡然睁大。

 

“大人何出此言?”

 

“你我心知肚明。”

 

被这样直白地挑明了自己的身份,花鸟卷一时有些慌乱。她将手伸向桌上的画卷,随后朝自己怀中的方向拢了拢,眼中露出警惕与惊疑:“大人可是要来捉我的?”

 

“……何出此言?”

 

她飞速地看了他一眼,马上又移开眼去:“你我心知肚明。”

 

男人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嗤了一声,将身子往后仰了些,花鸟卷能够感觉到,他所带来的压迫感因而瞬间变低不少:“若是要你性命,我就不会来同你浪费时间了。”

 

“……那?”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她能嗅出他身上不同寻常的妖力,比起阴阳师麾下那位远近闻名的大江山鬼王,竟也是高出了不少,着实让人猜不透他的实力究竟如何强劲。她不过一个只会疗伤愈人的小妖怪,若是眼前男人真的要将她置于死地,自己怕是挣扎不了多久。

 

想到这里,花鸟忍不住将目光往一侧的空气移开几许。

 

“想向你打听些那位阴阳师的消息罢了。”他说。

 

“……”想来是来寻晴明大人的了。听他这么一说,花鸟卷一时竟有些失语——也是,轻而易举看出她妖怪的身份,却什么也没有做,他眼中冲着的,可不就是寮中那位大人。这么想着,花鸟卷忍不住好奇:“既然已经在这儿了,何不去亲自见见他?”

 

“他非旧友,猝然登门拜访,未免太过突兀。”

 

“那……大人还要在京都待多久?”她斟酌着措辞,努力想让自己的问题变得随性一些。眼前的人看起来非恶却也亦非善,教人难以猜透他的真实想法。

 

他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雨季结束前,我自会前去拜会那位阴阳师。”

 

对方似乎真的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又小心地朝他瞄了几眼,见他抱着双臂,仍是一副冷静模样,花鸟卷这才放下了大半的心思,转而将目光投回了眼前的面食上。

 

她很是喜欢这家铺子的吃食,店面许是朴素了些,可食物的色泽香气,皆无所缺。筷子携着细细的面条入口时,女孩子的眼睛似乎都隐隐地闪出了光亮。空腹的饥饿感让她不得不专注于眼前的面条,花鸟双手合十朝他轻轻道了歉,这才开动起来。

 

荒看着她。但她并没有受到他的视线影响。

 

不知过了多久,瓷碗似乎也已见了底。

 

“味道,如何?”见她满门心思都往眼前的小瓷碗扑去,似乎已经忘记了眼前还有他这个人的存在,直到现在——男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大人不妨一试。”似乎对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有些疑惑,她抬头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地笑起来,“我想您不会后悔的。”

 

“……不必了。”

 

他皱起眉透出拒绝的意思:“姑娘还是先论要紧正事吧。”

 

这大妖——实在是正经,那样的威严与不苟言笑,可真是压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偷偷腹诽一番,将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没有敢说出口来。

 

 

 

03.

 

从那家点心铺子出来的时候,远方的天色稍稍有变暗的倾向,并非时辰所致,只是那远天的乌云,积攒得叫人有些心慌,似乎下一秒便有风雨要倾盆而来——所幸距离足够远,似乎城的那边风雨将倾,城的这边还能安然无恙。

 

“大人——”

 

“荒。”他很耐心地再次纠正了她对他的称呼,在短短一个时辰内的第五次。且不说他看不惯她如此喊着他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此时街头人多而杂,倒不如向他直呼其名。

 

“荒……荒大人……真的不与我一同回去,见见阴阳师大人么?”只不过那小画妖似乎并没有理会到他的苦心。

 

“时机未到。”

 

她疑惑这所谓的时机,但也自知不该再多问,于是静静地不再说话。花鸟将鼻子凑近手中捧着的点心纸袋里,细细地闻了闻,霎时鼻腔满是沁人的花香气,还夹杂着几分清凉薄荷的味道——是青行灯喜欢的那几款小点心。

 

人群依旧挤挤攘攘,她一手拿着画卷,一手捧着点心袋子,小心翼翼躲避来往人潮躲得有些艰难。所幸那位大人看着一副冷冰冰又不近人情的样子,在这个时候还是愿意对她伸以援手的——被带离人潮后,花鸟卷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要带着画卷出来?”他突然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我离不开它。”她诚实地说着,又把画卷抱紧了些,似乎担忧他仍在觊觎她的大半条妖命。

 

荒显然看出了花鸟这点小心思,忍不住一阵嗤笑:“你别多想,我没有要拿走它的理由。”

 

花鸟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终究顾忌几分不再开口,于是二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之中。

 

路经一家伞店,荒突然停了脚步,告诫花鸟在店前原地等他一会儿后,便独自走入了店中,不过一会儿,花鸟还没来得及缕清他突然走进一家伞店作甚,他便稍稍弯着腰,从矮小的铺面里走了出来——手中多了两把漂亮的手工伞。

 

“姑娘是心悦这花儿的,还是鸟儿的?”他举起两只手,问道。

 

“城那边的雨……想来是下不到我们这儿的罢?”她眨眨眼,疑惑道。天那边的乌云有愈演愈烈之色,然而任由它如何堆积,却是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行得越来越远,这么看来,花鸟的不解也是不无道理。只是荒并没有给她解释,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回答,被他的视线盯了好一会儿,花鸟于是窘迫起来,这才连轻声答道:“大人右手拿着的那一把吧。”

 

他点点头,转身重新没入店中。

 

只是这一会儿也不知道里面是发生了什么,荒迟迟未能出来,花鸟抱着画卷在店外乖巧候了好一会儿,也没能见到那位大人因为身高而弯下身子,重新走入她视线的身影。

 

而待到屋中人终于探出头来时——屋外的花鸟却是不见了。

 

“……?”这不过半晌的,那小画妖能跑哪儿去?荒是这样想的。

 

他稍稍朝四周望了一会儿,果不其然,便在另一边的人潮中发现了她尤为引人瞩目的身影。缀着花朵纹式的短式和服,素色长袜裹着修长的双腿,踩在木屐上咯吱作响——是那画妖没错了。只是让荒不解的,是她身边陡然出现的一名老妪,她约是年岁已高,弓着身子颤颤巍巍,花鸟似乎担心她下一秒便会摔了,于是细心地掺着她的胳膊,陪她在人群中慢慢走着。

 

男人神色一峻,不悦之色尽显,避开行人快步跟了上去。

 

花鸟显然是跟着那老妪走的。只是不知那老妪究竟要走哪儿去,左拐右拐的,不觉间身边的行人愈发少了起来,最后竟是到了一处他也不知道的深巷。

 

——果不其然,快要印证自己的猜想了。荒是这样想的,倒是那当事小画妖本妖,似乎还没嗅出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姑娘。”他终于是沉不住气,在身后叫出声来。

 

花鸟和老妪于是闻声顿了顿身子,后者弓着身子未循声望来,她则是转过头来,正巧便碰见他皱起的眉头,似乎还在惊讶他怎么也跟着跑了过来:“啊,荒大人——”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将语句说得完整,便只惊觉身边老妪的异常,那具骨瘦如柴的身躯之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随后迸发出强烈的妖气,将她惊得忙松开了手。眨眼间,那面目和蔼的老人便换了一副面容,狰狞地转过头朝她而来。

 

——近在咫尺,她躲闪不及。

 

她下意识地将右手挡在眼前,遮去了那可怖的眼前人,左手则牢牢地抱住自己的画卷,生怕一个松手自己的半条命便要搭在眼前。

 

——一秒,两秒。

 

意想之中的疼痛感却是没有袭来,转而却是那老妪——或是称为妖怪才更为恰当——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花鸟的手有些轻颤,她小心翼翼地张开指缝,却见着那妖怪不知何时已是被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身上的几道伤口触目惊心。它挣扎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一会儿,便在绝望的凄叫中化为青烟散入了空气之中。

 

“……”她还保持着自护的姿势,一时之间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不远处的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自己,他身上强大的安心感顷刻间便朝她袭来,男人随即开口,像是一句安抚,却听不出他语气的悲喜波动:“姑娘对世间万物皆抱有善心,是好事。但若因而分辨不清善恶,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她惊魂未定,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多谢大人搭救。”空气中还残余着荒方才出手时掠过的妖气,无遗对她昭告了她的救命恩人此时此刻便在眼前。花鸟约是生平中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回过神来后,才小声地朝他谢道。

 

“走吧,天色渐晚,你该回去了。”他朝她抬了抬手,花鸟这才意识到自己为青行灯捎的小点心,还有劳荒拿在手上,他的另一只手还拿着方才从伞店里选购来的一把纸伞——小画妖薄薄的脸皮于是像是砰的一下便被炸得羞红,连连伸出手接过那小纸袋,这下是羞赧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说来这天也是奇怪得很,远远望去,城的那一边已是大雨倾盆,而此时此刻二人上方的天空却仍是毫无动静。花鸟跟在荒的身后一前一后,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地拖慢了脚步,不时稍稍侧抬起头来,用余光打量着大妖的侧脸。

 

这真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妖怪。他有着比她认识的那位大江山鬼王还要强烈的妖气——当然,他藏匿得极好,只是刚刚出手时被动地显露了出来。至于他从哪儿来,究竟有多大的实力——全都是个谜。

 

从小巷拐回热闹的集市,二人行走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人们游玩的兴致似乎仍未削减,街道上的来往人数可谓是有增无减,不知又有多少人涌进了这一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集市。

 

方才那一出插曲似乎惹得花鸟卷失了心神,也失了再逛下去的心思,小画妖稍稍低着头,一副想不通的模样——似乎还在奇怪怎么那般和蔼的老妪,一下子便变成了凶神恶煞,要取她性命的妖怪。

 

荒在一旁看着,倒也没有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二人漫无目的地在集市中又转了一会儿,彼时已是接近出口的地方,花鸟仍是兴致缺缺的样子,正跟在荒身边一前一后的走着,哪知此时跟前的男人猝不及防地停了下来,若不是她回神及时,想来已经是撞上了男人的后背。

“荒……?”

 

疑惑之际,他已是半转过身来,在不算大的空间里朝她招了招手:“过来些。”

 

他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拉得更近了些,出于君子之礼,二人实则上并没有实质性的触碰。没等到花鸟再次疑惑出声,大妖已是在众人睽睽下撑开了伞,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便二人都足够被伞面所遮护。

 

“会下雨。”他说。

 

花鸟疑惑地看着天空,无果。

 

“继续走吧。”他却是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朝她说道。

 

“……唔。”这是个实力比自己强劲太多的妖怪,花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收起她那乱七八糟的心思,乖巧跟在他的身边,偶尔偷偷往边上瞄一眼——或许是此时离他又更近了些,花鸟这才看见男人脖颈上的项链,不过是一条简单的黑绳,上面掺满岁月摩挲而来的痕迹,但却挂着一块通体莹润的红色勾玉,其质地色泽,纵然是花鸟这样不识玉器珍宝的小画妖,也看得出那勾玉应均属极品。

 

那颜色实在是好看,让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小画妖的小动作总是瞒不住的,过了一会儿,荒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欲朝她望来。花鸟这才惊觉自己此举并不算礼貌,连转过头去,羞赧写了满脸,攥着纸袋子的手愈发用力了些。

 

……真羞人啊。她刻意又将身子往边上挪了些,只是小半身已出了伞面遮蔽,荒很快便察觉到这一点,于是不动声色地便又将伞朝花鸟的一侧倾了些。

 

“……”这样一来,他那边便遮不到了罢。花鸟卷在心底暗暗地低叹一口气,也不知是该谢这位大人的好心好意,还是该恼他的不解心意,只得又慢吞吞往里挪了几分,使二人重新回到方才的距离。

 

或许是突然缩短的距离使人变得不知所措,这一路上荒都没再说些什么。直到半晌过后,头顶传来物体下坠触碰伞面的声音,起初是三两声,而后慢慢地愈来愈急,很快身边的人群传来惊呼,纷纷加快了自己脚下的步伐——下雨了。

 

可惜当时的花鸟卷并不知道荒的能力。否则她也许会偷偷念叨一句,这大妖,怎么总爱把预知的能力用在乱七八糟的地方。

 

雨下得突然,但此时也算及时,二人已是走到了集市入口的地方,花鸟在这儿与山兔和孩子们约好了见面。荒似乎知道她要等人,于是停了下来。他将伞柄递给花鸟卷,道:“送到这吧,我先走了。”

 

“大人的伞……?”她疑惑,踌躇着是不是该伸手接一下这把好看崭新的小伞。

 

“你的。”停了几秒,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说辞有些不妥,又重新思索一番,才开口说道:“下雨了,给你用着。”

 

“雨下得急,大人该怎么办?”

 

“小雨,不打紧。”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出了花鸟的不安,于是道:“下回集市时,姑娘可将伞带来归还于我。”

 

“那,那我下次带来还给大人吧。”

 

他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见花鸟不再纠结,于是稍稍弯下身子走出伞下,雨水瞬间打向了他的发丝脸颊,打湿了他的衣衫。不一会儿,高大的身形便没入雨中,匆匆行去,再走得远了些,花鸟已然是看不见他的背影了。

 

 

 

04.

 

夏季的平安京总是带着几分躁动的闷热与湿气。

 

这个时节一向多风雨,风大来得急,雨降得也急,天气变幻莫测,像喜怒哀乐皆不定的孩童,全凭自己心情予人毒辣阳光,又或是一场疾风骤雨。

 

满城街巷皆是熙熙攘攘的人潮,大都手持一柄纸伞防着阴晴不定的天。只不过这其中也有例外者,在这阴沉沉的天底下,抱着的却是一筒长卷,远看看不清是什么物件,细看又像是一纸画卷。

 

那是一个面容姣好,身姿曼妙的少女,身上白底花纹的衣裙恰好展现出美好的腰身曲线,修长匀称的双腿被质地上乘的丝质白袜所覆,脚下踩着一双木屐,正抱着手中长筒状的物件,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街角一处小摊贩边。在她身边倚墙而立的,是一把伞。

 

或许是哪户人家待字闺中的孩子,恰逢佳节,便偷偷跑了出来。

 

少女眉心透出掩盖不住的焦急与无措,不知是与友人走散了,又或是等着的人迟迟未到。

 

她的目光急切地想要越过人潮,寻着他人的身影。此时恰逢京都集市,正是孩子的庆典狂欢之际,这过半的大街小巷上,都挤满了孩童,与一旁牵着负责照顾看管他们的大人们,偶有独自出行的人在这欢闹中显得几分格格不入。

 

她率先看到的便是那个高大的男人。

 

越过拥挤涌动的浪潮,越过千声百语的嘈杂,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和往常好几次的照面有些不尽相同,这一次,男人是直直朝她走来的。

 

“大人。”她轻声喊着,语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来时太阳正当空,此时已是渐渐有了将要西沉的迹象。天知道她等了多久,才盼来了那把伞的主人。男人似乎也是急急赶来的,刚走到她身前,便开口道了歉意:“抱歉,有事耽搁了。”

 

“无碍,其实……我也没等多久。”她垂垂眸笑道。过了一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应当是有些什么事的——这才俯身将那柄伞拿起,递给了眼前姗姗来迟的男人。

 

“那天大人走后,雨下得愈发地大,实在是多亏了大人的伞,也不知道大人那日……”她小心翼翼的,见荒摇摇头示意无碍,才小小地舒了口气,但眼中仍是带了几分愧疚的神色:“不知该如何回报大人,想来若是大人这回有哪些想去的小店小铺,便换我来请一回客罢?”

 

这番说辞可不是花鸟自己想出来的,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哪来这么多的心思,花鸟暗暗捏了捏自己随身的钱袋——鼓囊囊的,应当是够用了——鼓足勇气复述了一番青行灯昨夜教与她的,前者信誓旦旦男人绝不会拒绝,哪知此时,眼前人却是露出了颇为纠结的神色。

 

他皱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抱歉,今日陪不了姑娘了。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当做大恩大德放在心上。”

 

她眨眨眼:“大人不逛这集市了?”

 

他默认,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垂在身子一旁的右手抬了一半,还没完全抬起来,便又垂了下去——如他张启的双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碍于情面不好说一般,一秒、两秒、三秒——才开了口。

 

“与人有约在身,只能谢过姑娘好意。与姑娘见过数次,却仍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下次见面时,再告诉我罢。”他说。

 

“这把伞我便带走了。”

 

花鸟愣愣地点点头。这剧情,似乎和青行灯预言的不大一样。

 

所幸她并没有再多想,再次目送男人远去后,花鸟重新倚在墙上,似乎是突然间便失了大半的兴致去集市上走走看看,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的小画妖低低叹了口气,垂眸乖巧抱着画卷的她,看起来似乎有些委委屈屈的。

 

不过一会儿,又好像是有人走向自己,在她的眼前站定。

 

花鸟下意识地抬起头,却见到弥助茫然又兴奋的目光,似乎想要在花鸟卷身上探究出什么来。

 

“弥助……?”

 

“花鸟姐姐,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小孩子才不会多想,心直口快地问出了口,还没等花鸟卷回答,便迫不及待地伸出一直藏在背后的手,朝她递来一根项链模样的玩意儿,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道:“是一位哥哥托我带给你的。”

 

她愣了愣。

 

那是……那人的勾玉项链?

 

黑色细绳简单得朴实无华,其中悬着的却是一枚色泽上好光亮的红色勾玉。

 

可不就是荒脖颈上的项链么。

 

“那哥哥说,是给你的信物,要你好生看管,最好随时随地都带在身上。”

 

花鸟当然是不知道荒的心思的,但后者自有他的打算与道理。

 

那短短半天,荒便看出了花鸟初入人世的不知所措——这想必是个涉世未深的妖,对身边的一切毫无戒备之心,亦学不会如何敛去自己身上的妖气,若不是他那勾玉庇护,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怕是早有人将目光盯上了她,就等着嗅出妖气证实妖身后,便要朝她扑去了。而后的插曲也很快便证实了他的想法,所幸他向来思虑周到,才让花鸟及时脱离了险境。

 

只是二人也不过几面之缘,下一次的险境,她又该如何靠自己化险为夷?

 

弥助将勾玉项链放在花鸟的掌心,朝她递来打探又暧昧的神色,惹得花鸟忍不住一阵恼,笑着将看热闹不嫌事儿打的小孩子赶回了热闹的集市之中。

 

那位大人刚刚的话却在弥助离开后又一次跳了出来,似乎犹在耳边。

 

他说,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持信物者,自会再相见。

 

 

 

05.

 

“接到阴阳师大人的消息,那位神子大人,近些日子会在平安京活动得很勤。”

 

又是雨夜,寮中正厅的女子茶话会时间。妖刀刚从阴阳师那儿赶回来,带来了平安京内第一手的消息。在她一本正经地汇报时,花鸟却心不在焉地趴在窗台边上,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那条勾玉项链。

 

“……花鸟?这是什么?”妖刀很快便发现了听众之中开小差严重的花鸟,忍不住开口叫起她来。

 

“没,没什么。”她连忙摇摇头。

 

“稍微认真听听吧。”妖刀不是喜欢多虑的人,便没再纠结,只得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念了一句算是提醒,惹得花鸟不好意思地吐吐舌。

 

“神子大人?听起来可是个实力强劲的大妖怪!”有女孩子细细出声,像是几分憧憬。

 

“正是,然此人立场难明,究竟是敌是友,还不好说。”妖刀点点头。

 

“阴阳师大人说了,这位神子大人现身京都,虽还未作出什么乱子,但他的真正目的我们仍是无从知晓的。若是……”

 

那样的大妖怪,可不是自己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

 

妖刀的话,她又没听进去了。

 

这么想着,她转了个身,又换了个姿势,目光重新落到了手上的勾玉上。

 

 

 

06.

 

屋外雨仍下得急。

 

周遭的式神们大约都散了去,剩下的也都三三两两地扎堆闲谈着,唯有他和她还在厅中静坐着,似乎是都在等着对方先一步行来。

 

那位大人似乎是思索了许久,终于是决意起身,一步步走向她。

 

花鸟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脚步声,于是循声抬起头,正巧便望见了那张脸。他的嘴角稍稍勾起,眼底像是有笑意,似乎是努力让自己能看起来友善些——倒是惹得她也忍不住把懊恼又焦急的神色藏了起来,不自觉地跟着他弯起嘴角来。

 

他轻启双唇,道出熟悉的声音。

 

“又见姑娘,仍是不知如何称呼,敢问姑娘名姓?”

 

她举袖掩去姑娘家的羞意,语间柔柔,此番此景,倒是像极了与他初见的那个午后,只是警惕与戒备都尽数褪成了少女的心思。娇俏的姑娘轻启樱唇,像是一纸邀约,朝他寄去一眼如故的欢喜。

 

殊不知信物为媒,倒是眼前人率先陷入了这一汪春水,自知已是不可归。

 

END

 

 

21 May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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