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

 

*荒花(荒/花鸟卷)

*OOC及部分私设预警。

*第四章纠结了很久,非常明显突兀的过渡章,比较生硬难耐。→典型的不写大纲悲剧。

 

 

 

 

 

天知道在这阴阳寮里,八卦是传得多么快。

 

荒知道人类是群八卦的生物,但他没想到妖也这样喜欢凑凑热闹嚼嚼闲话。——大概是在人类的领地待久了,时日渐长便磨出了这样的坏毛病。他不知道流言从何而起,只知道这两天自己的居所附近是比往常热闹许多,就连寮中不可多得的好友一目连,在前来拜访他时,也旁敲侧击般想从他口中听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最近心情很不错?”

 

午时过后,冬末初春的太阳更显得难得的温暖。一目连曾为风神,能力出众,一向受安倍晴明重识,多事缠身自然是常有的情景。正因如此,与好友一同坐在院子里交谈的时光,就变得与这暖阳一般可贵起来。刚刚结束任务的一目连在昨天清晨一路风尘仆仆赶回寮中,休息了一天后,便前来与荒道声平安。他同他说了不少委派时的趣事,荒也觉得几分有趣,偶尔附和几声。只是这突然没头没脑抛出来的问题,让荒拿着骨瓷杯的手不由得一顿,显然是疑惑不已,只得朝一目连投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一向不错。”他的心思不在问题上,思绪有些飘忽。

 

这人显然没有领悟到自己的问题,多问几句,依旧回答得与问句底下的隐晦毫不相干。侧击无果,一目连干脆直截了当地抛出流言本身:“听闻神子大人动了凡心。”


一句话险些没让刚入口的茶水喷出来。

 

“何出此言?”所幸他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

 

一目连反倒是笑而不语,“明夜灯会,你可是有约在身?”

 

“……往常不见得有这样多的流言蜚语。”

 

这下他再怎么领悟不到都难了。流言所指,明显与近日他和花鸟卷的频繁走动有关。怕是这两天帮着花鸟卷重新熟悉木屐上的行走,从而被谁无心看了去,又被有心之人传了开来。他和花鸟卷本就走得近,因而这本不是件吵吵嚷嚷的大事,却偏偏炒出了八卦暧昧的意味。缕清思绪后,他蹙着眉,神色冷淡几分:“这样拙劣又毫无根据的玩笑,会给花鸟卷招来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她倒是还未给过回应,依旧如平常一般养养花草,去青行灯那儿走动几番。听说女孩子们想从她那儿套出什么,也毫无所获。花鸟人缘很好,你无须担心什么过分的玩笑或中伤。虽然寮中喜爱八卦,但大家都是好人。”一目连笑笑,“不过,这样的处事方式,还真是一贯地符合花鸟的性子。”想起这几天与花鸟卷见上的几面,也并没有看出她有什么异常,似乎是并未受到流言的影响。荒微微垂首,稍稍思索了一会儿。既然她身为流言中更容易受到伤害的一方,也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自己也不用再多说什么。

 

一目连察觉出好友的几分心不在焉。

 

“说起来,你明日的灯会,可是都准备好了?”

 

“……准备?”

 

“穿的什么衣裳,要与同行的姑娘玩些什么,都想好了?”

 

“又不是姑娘家,哪用考虑这么多的麻烦事。”荒皱了皱眉,不甚理解,语气变得烦躁:“灯会这样嘈杂的地方,我本是不愿去的。受人邀约难以推脱,那自然是事事随着她罢。”一目连拿起桌上瓷杯抿了一小口,知道过多的打探使得荒有些不悦起来,便自觉转移起话题,换来的却是好友敷衍的几句应答。敏锐如他,一目连明白今天的荒显然是没有太多心思与他交谈,那不被人所窥探的内心,此时正想着另一件让人困扰的事情。

 

沉思了一会儿,一目连决心还是替好友排忧解难一番:“有心事吧。”

 

午后原本悠闲自在的闲聊,突然掺上几分低压的沉重。

 

“……还是梦。”荒很快便答道。

 

荒的梦境越来越清晰,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却是越来越模糊。他一直受梦所困,却从未与人袒露过真实的梦境内容。除了安倍晴明,唯有花鸟卷及一目连知道那是他旧时的记忆,但前者仿佛从未有过想深入了解梦中过往的想法。如今一目连直接问起,倒是给了荒坦言的机会。

 

——“梦中有女人的气息。”

 

“噢?”出乎一目连意料的答案。他很快起了兴趣,“是认识的人?”

 

“无论是轮廓还是气息,都极其模糊。”沉吟片刻,他继续说道:“但她一直存在着,只是气息强烈与否的问题。”

 

“也许……我知道她是谁,但似乎……无法重合。”

 

荒长叹一口气,紧蹙的双眉一直没能舒缓开来。他缓缓闭上双眼。

 

困扰自身许久所带来的疲累在此刻尽显无遗。

 

 

荒一直记得那个女人。

 

那天被推攘着走出去担上祭品的枷锁,只有她替他抱着不平,祈求同村人放过他。——他还只是个孩子啊。她悲戚的声音散没在海风与浪的腥咸之中。彼时尚是年少的孩子,却被村中男女老少以憎恶的目光所注视着,一步一步走向深海之中,被浪花包裹。

 

——他只是预言错了几次,但这并非他的过错啊。

 

——骗子,只会撒谎的人,却用着神明的名义欺骗着大家。他不需要活在这个世上!

 

——请相信我,再相信我一次……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

 

——他害死了好几个人!把他献祭给海神,以命偿命,最合适不过了!

 

——你要是这么庇护着他,那就跟他一起变成祭品吧!

 

没入这片海,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吗……?

 

他回头远远地望着那个女人,双眸越过海浪,眼神悲怆而绝望。女人踉跄地奔向那片疯狂叫嚣的海,望着越来越远的孩子,始终不敢将双脚踏入海中,最终怯懦地跪倒在砂砾上,像是在哭的声音掺在海风的狂啸里,模模糊糊地让他听不真切。在海水最终没过头顶的那一刹,荒似乎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声响,掺杂着村民愤慨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坠入了海里。

 

——丸山……!她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啊!

 

——她那么想去救那骗子,就让她随他一同祭给海神好了!

 

——这是为了我们啊!杀死那个孩子,我们就不会遭受这么多的灾难了。

 

——谁都救不了他!

 

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听觉,视觉,统统被海水剥夺。终究是无法浮出水面了。

 

他看不见岸了。

 

他看不见岸上是不是还有人站在那儿看着他。

 

那群被愚昧仇恨蒙蔽双眼的村民,还有……

 

那个女人。

 

——是自己,害死了她么。

 

 

“她想救我的。但我却杀了她。”

 

“那是身为一个母亲的良知吧。”一目连苦笑一声。他亦曾在人间,以风神之身受千人万人敬仰爱戴,虽是风神,却仍有不少母亲携着自己的期许来向他祈求孩子安康。“我很遗憾那样的事情发生……但那不是你的错。何况几百年岁月过去,人类寿命本就短暂。你又何必拘泥于过去。”

 

“我不确定。”

 

他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感觉从何时而起。害死一个人,比亲手杀死一个人的罪恶感更为强烈,更让人觉得窒息。那个因他而死的女人,原本只是拼凑记忆的一片碎片,却不知被什么事,或是什么人——激起了这种无法抹去的罪恶。

  

——那不只是噩梦,我相信你自己也知道。

 

——怕是梦魇将你缠绕过深,最终拖入深渊无法脱身。

 

安倍晴明的话仿佛响在耳边。越来越强烈的感觉,造就了梦魇,也让荒将自己囚在了梦魇之中。 

 

“荒,那不是你的错。”一目连担忧地望着眼前依旧紧闭双眼的人,再次出声安慰道。

 

“我还是不确定那女人的气息,究竟是不是她。”

 

话音刚落,似乎有什么凉凉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脸上,眼皮之上,让他猛地睁开了双眼。荒抬起头,只看见一场突如其来的雨。细碎的雨丝穿过树枝缝隙,滴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得很。

 

“下雨了。”一目连的脸上突然显出几分慌乱,起身准备离开:“不要想太多了,那位阴阳师大人,既然向你做出了承诺,就一定会帮你的。这雨很是突然,不知待会儿的雨势会不会加大,我还与人有约,就先走了。——别忘了明夜的灯会,就当是好好放松一下自己吧。”

 

他简单地行了道别礼,召出一道风符护在了自己的头顶上,随后快步离开。一目连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路尽头的拐角处。雨随之越下越大。

 

荒起身走入屋内。

 

困扰的事不止一件。

 

TBC

 

04 Jun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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